第三十七章 差点被炸死 (第2/2页)
乌文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死。”
教舍里一片死寂。
仇万金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易却忽然笑了:“行啊。怎么个死法?你总得说清楚。”
乌文季被他笑得一愣,旋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李易指了指那包炸药,“就这玩意儿,你抱着站在这儿,要点大家一起点,你喊我进来做什么?直接点了不就完了?”
乌文季的脸色变了变。
李易往前踏了一步:“你不点,是因为你还在犹豫。你嘴上说着要同归于尽,心里其实还想活。你把我们堵在这儿,逼我进来,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弄死我,自己又能脱身。”
“你放屁!”乌文季的手一抖,火折子差点碰到引信。
李易却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迈了一步:“我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乌文季,你叔父已经跑了,乌家完了,你留在这儿,就算杀了我,也是个死。可你要是现在走,趁乱逃出龙门镇,未必没有活路。”
乌文季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仇万金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正拼命往这边蠕动,嘴里呜呜呜地叫着,满脸涨得通红。
李易眉头一皱——这死胖子在搞什么鬼?
乌文季也被吸引了注意,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李易动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攥住乌文季拿着火折子的那只手,狠狠往旁边一拧!
乌文季吃痛,火折子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乌文季瞪大了眼,另一只手死死抱住包袱,抬脚就往李易身上踹。
两人扭打在一起,那包炸药在他们之间滚来滚去,引信垂落,摇摇晃晃。
角落里传来惊呼声,几个学子趁机爬起来,拼命往外跑。
仇万金还倒在地上,急得呜呜直叫。
李易一边制住乌文季,一边冲他们喊:“快!把这死胖子拖出去!”
两个学子折返回来,七手八脚解开绳子,拖着仇万金就往外跑。
乌文季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发力,一头撞在李易胸口,李易吃痛,手上力道一松,乌文季趁机挣开,一把捞起地上的火折子。
“都别想活!”
他狂笑着,将火折子往引信上凑。
李易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合身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乌文季的手腕。
是仇万金。
这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额头上冷汗直冒,可那只手却攥得死紧,像铁钳一样。
“你他娘的……”仇万金喘着粗气,骂道,“老子这辈子……最恨被人绑着……”
乌文季疯了似的挣扎,火折子在两人之间晃动,几次险些碰到引信。
李易趁机爬起来,想去夺那包炸药。
可乌文季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猛地甩开仇万金,抱着炸药就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狞笑着看着他们:“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他的手往下一按。
引信嗤地一声,冒出了火花。
“跑!”
李易一把拽起仇万金,拼命往门口冲。
身后传来乌文季疯狂的笑声:“李易——我在地底下等你——!”
火花沿着引信飞速燃烧,缩进那鼓鼓囊囊的包袱里。
李易和仇万金刚冲出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巨大的气浪将两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李易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回头望去。
那间教舍的窗户已经被震碎,浓烟从里面滚滚涌出,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
没有哭喊,没有惨叫。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衙役和院工壮着胆子冲进去,片刻后,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乌文季。
他还没有死透,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有人凑近去听,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为什么……不炸……”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李易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仇万金就趴在他旁边,半边脸糊满了黑灰,像只被烤过的肥猪。他艰难地扭过头,看了李易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易……老子救了你一命……你欠我顿酒……”
李易也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行……欠你十条命都行……”
远处,程经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都是尘灰,满脸惊魂未定。
他蹲下身,颤抖着摸了摸李易的脉搏,又摸了摸仇万金的,确定两个人都还活着,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混账东西……两个混账东西……”
朱青山也赶了过来,脸色煞白,看看李易,又看看那间已成废墟的教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真他娘的……是那个神经病……”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县衙的人终于赶到了,连同团练营的乔装将士一起,将整个书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易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乌郡郃在山上的小院已经空了,人不知去向。衙役们在清风楼里搜出了大量的账册和书信,乌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可这些,李易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他望着天边那抹残红,忽然想起乌文季临死前那句话。
为什么没有炸?
那包炸药,明明引信已经点燃了,威力也确实不小,却偏偏在乌文季怀里炸开,只把他一个人炸得血肉模糊。
李易伸手摸了摸怀里。
那本从伊罗莎那里得来的羊皮册子,还在。
里面夹着的几页,是他闲暇时胡乱写下的笔记,其中有一页,记录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配方——什么火药配比,什么硝磺比例,都是他从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零碎东西。
昨天,乌文季来找过他一次,说是请教文章,在他桌上翻了几页书。
那时候李易没在意。
现在想想……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疯子,到底还是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却又偏偏只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