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2/2页)
“张师傅……这……”赵崇义抬头,看着疲惫不堪却眼神灼灼的张荣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任何感谢的话,在这柄剑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荣果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极淡的、满足又解脱般的笑容:“成了……总算成了。十日夜,不敢合眼,换了七种炉火配比,尝试了九种锻打折叠之法,废掉的边角料都融了三炉……嘿,总算没辜负这天外奇铁。”
他顿了顿,看着赵崇义手中的剑,眼神复杂:“此剑……已非凡铁。其质刚柔并济,其锋内敛无匹,其性……似乎与你有缘,持之竟如此轻灵。我从未打过这样的东西,给它起个名字吧。”
赵崇义凝视着手中的剑,那幽邃的剑身仿佛倒映着漫天星辰。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出自浮空,锻于凡火,却蕴星穹之力……就叫它‘浮穹’吧。”
“浮穹……好名字。”张荣果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语气再次变得严肃,“崇义,剑已予你。记住我的话,此剑非凡,务必慎用,更不可轻易示人。鳌太帮……若真在寻天火石,务必小心。”
“我明白,张师傅。谢意无以言表。”赵崇义郑重地拱手,将剑小心地负在背后,用外衣略微遮掩。
离开铁匠铺时,阳光正好。赵崇义感觉背后的重量很轻,心里却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种奇异的责任感。他没有在镇上逗留,径直返回浮空峰。
回到木屋前的小院,日头已偏西。他迫不及待地解下“浮穹”,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温凉的剑柄,缓缓拔出。
“锃——”
低沉的鸣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夕阳的余晖落在幽邃的剑身上,那些黑紫色的光晕隐约可见,却又毫不刺眼,反而给剑身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
赵崇义手腕一抖,摆开了架势。他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剑法,只有赵崇义原身胡乱比划的几下,和保安训练中一些器械使用的基本理念。但此刻,剑在手,一种难以言喻的顺畅感油然而生。
他试着刺出一剑,动作简单直接。“浮穹”划破空气,竟只带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锐风,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剑尖所指,数步外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从中裂为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赵崇义心中一震,随即涌起狂喜。他脚步移动,开始在小院中舞动起来。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是随心所欲地刺、劈、撩、点。剑光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随着他心神沉浸,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浮穹”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轻重如意,转折随心。它的奇异,使得每一个动作都省力而精准,许多以往需要费劲调整重心的招式,此刻信手拈来。
他越舞越快,剑光渐渐连成一片幽暗的影子,在夕阳下仿佛一道流动的墨痕。没有呼啸的剑风,只有剑身破空时那低沉悦耳的轻吟,以及偶尔切开空气残留的、细微的寒意。旁边一根光秃秃的木桩,被他无意间剑锋扫过,竟如同热刀切油脂般,悄无声息地留下一道深达寸许、平滑无比的切口!
一套不成章法的“剑舞”下来,赵崇义气息依旧平稳,额角只是微微见汗。他收剑而立,心中畅快难以言喻。这柄“浮穹”,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不仅锋利无比,更难得的是这种如臂使指的契合感。
他爱不释手地反复抚摸剑身,仔细端详那些天然的纹路和流转的光晕。有了此剑,再结合他改良的身手……心中那份因鳌太帮而起的隐忧,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当然,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浮穹”之事,必须严守秘密,轻易不能动用。
他将剑仔细擦拭,归入那质朴的乌木鞘中,珍而重之地放在床榻内侧。推开木窗,山风涌入,带着夜晚的凉意。浮空峰下,玄城镇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如往常安宁。
赵崇义望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又摸了摸怀中短棍,感受着屋内“浮穹”那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山间的夜晚,星子再次浮现。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种药,练武,偶尔下山。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或许正在涌动。而他,手握“浮穹”,已不再是那个只需担心蔬菜收成和药材价格的普通药农。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渐渐坚定。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