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2/2页)
“侠客梦?”田正威拍了拍赵崇义的肩膀,“谁年轻时没做过这等梦?”田正威又聊起海上的趣闻,各地的风土人情,高丽的泡菜如何下饭,日本的刀剑如何精良,吕宋的土人如何用贝壳做钱……赵崇义静静听着,偶尔问几句,心中对这个世界海外之地的认知,逐渐清晰丰满起来。
两人聊至深夜,月已西斜。海风愈凉,田正威将锡壶中最后一点酒喝完,笑道:“不早了,赵小哥早些歇息吧。再过几日,便能到博多港了。到了那里,我再带你好好转转。”
“多谢田大哥。”
回到舱室,赵崇义躺在狭窄的床铺上,听着船体规律的吱呀声和海浪声,久久未能入睡。田正威的经历,让他看到了这个时代另一种精彩而残酷的人生。而自己这趟旅途,前方等待的,又将是怎样的未知?
船队继续向东。又经历了两次不大不小的风浪,有惊无险地渡过。海水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清透了些,空中盘旋的海鸟种类也与之前略有不同。水手们开始忙碌着检查缆绳、清理甲板,做着靠岸的准备。
这日午后,瞭望的水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哨:“陆地!看到陆地了!”
甲板上忙碌的人们精神一振,纷纷涌到船舷边眺望。远方海平线上,一道青黑色的、蜿蜒的海岸线逐渐清晰,山峦的轮廓也显现出来。
博多湾,到了。
船队调整航向,缓缓驶入海湾。海湾内水域开阔,风浪小了许多。可以看见岸边逐渐密集的屋舍、码头,以及更多的船只。与温州港的喧闹相比,这里的景象似乎有些异样。码头上聚集的人似乎格外多,但并非忙着装卸货物,而是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普遍带着一种惊慌、焦虑的神色。停泊的船只也比预想中少,且不少船上人影匆忙,像是在加紧整理或修理什么。
“白泽”号在引水船的指引下,缓缓靠向一个泊位。缆绳抛上岸,系紧。跳板刚刚搭好,田正威正要带着几个管事伙计下船,去打点通关和卸货事宜,一个穿着日本当地服饰、似乎是田正威在此地相熟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挤开人群,攀上跳板,来到田正威面前。
他脸色发白,额上见汗,也顾不得寒暄礼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语速极快地说道:“田东家!您可算到了!大事不好了!”
田正威眉头一皱:“中村先生,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被称为中村的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刀伊!刀伊海盗!他们……他们又来了!而且这次势头极猛,已经攻破了対马岛,岛上守军和百姓死伤惨重!听说……听说他们的船队正在集结,很可能下一步就要进犯博多湾这里!”
“刀伊?”田正威脸色骤变。赵崇义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一凛。依据他前世所学历史知识,刀伊,似乎是日本人对来自北方的女真系海盗的称呼。
中村连连点头,脸上惊惶之色更浓:“是啊!博多湾已经戒严,奉行所(地方官府)正在紧急征调船只、召集武士和浪人,沿海的村庄都在往内陆撤离!码头这里人心惶惶,许多商船都不敢卸货,有的甚至打算立刻离港避祸!田东家,您的这批货……这里……太危险了!”
田正威面色阴沉,目光扫过码头上惊慌的人群和略显混乱的景象,又看向海湾之外那片看似平静、却可能隐藏着杀机的深蓝色大海。他带来的货物价值不菲,若不能及时出手或妥善安置,损失巨大。但刀伊海盗的凶名,他跑日本航线多年,自然深知。那些来自苦寒之地的彪悍战士,乘着快船,来去如风,劫掠时凶狠残暴,所过之处往往寸草不留。
他沉吟片刻,对中村道:“中村先生,你先去打听清楚,奉行所有何具体对策,海盗船队现在确切位置如何,博多湾的防御能做到什么程度。货,先不急着卸,但要做好随时能启航的准备。”
“是,是!”中村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田正威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侧沉默不语的赵崇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赵小哥,看来咱们来得不巧。这避风头,避到刀口上来了。”
赵崇义望着海湾外苍茫的海天,手轻轻按在了背后“浮穹”冰凉的剑柄上。
海上颠簸暂歇,陆地上的风雨,却已扑面而来。而且,是夹杂着血与火的、异国的风雨。这趟日本之行,早已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