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1/2页)
船舱底层的时间仿佛被黑暗和无处不在的湿冷拉长了,失去了白昼与黑夜的清晰界限。只有船体永不停歇的、令人作呕的摇晃,看守偶尔换班时舷梯盖板开合带来的短暂光线与寒风,以及平民们压抑的**和时断时续的啜泣,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赵崇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舱壁,身体随着船只的起伏微微晃动。他闭着眼,却没有真正入睡。大脑在绝对的安静中高速运转,排除着因丢失“浮穹”而产生的焦虑杂念,专注于感知、分析。
耳边是田正威的声音,用的是夹杂着一些简单日语词汇的汉语,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
“……不能急,赵小哥。”田正威的声音带着海商特有的审慎,“现在动手,就算我们能拿下这艘船,茫茫大海,其他海盗船立刻就能围上来。我们跑不掉,船上这些百姓,更是死路一条。”
赵崇义点了点头。在海上,一艘孤船对抗整个海盗船队,无异于自杀。他们的目标就是救下这些被掳的日本平民。
“必须等。”田正威继续道,声音更低,“等他们的船队靠岸。海盗劫掠,最终总要找地方销赃、补给,分赃。那时,才是机会。”
靠岸?赵崇义心中一动。海盗的巢穴会在哪里?对马岛已被他们攻破,难道要返回朝鲜半岛或更北的地方?还是说,他们另有隐秘的据点?
“田大哥,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靠岸?”赵崇义用同样低微的声音问。
“难说。”田正威沉吟,“刀伊行踪不定。可能是某个荒岛,也可能是高丽沿海被他们控制的偏僻港湾。但无论如何,靠岸后,他们的注意力会分散,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赵崇义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在靠岸之前,他们必须忍耐,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潜伏,积蓄每一分力量。
然而,忍耐需要体力,而体力的维持需要食物。从被俘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或许更久,所有人都水米未进。底舱的空气越来越污浊,疲惫、伤痛、饥饿、干渴,一点点啃噬着平民们的生机。连哭泣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撕心裂肺的幼儿啼哭声猛地打破了底舱死寂的麻木。
“おなかすいた!はは!(我肚子饿!妈妈!)”一个大约三四岁的日本小男孩,蜷缩在他同样虚弱不堪的母亲怀里,小脸涨红,眼泪鼻涕横流,用尽力气哭喊着,小手无力地抓挠着母亲褴褛的衣襟。
这哭声瞬间在死寂中炸开。其他人被感染,也跟着抽噎起来。几个本就濒临崩溃的妇人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悲鸣。绝望如同瘟疫,再次弥漫。
守在舷梯口的四名海盗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悲声吵得心烦意乱。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骂了一句脏话,起身走过来,扬起手中的皮鞭,作势要抽。
“孩子……只是饿了……”一个懂点女真话的老年平民鼓起勇气,用生涩的词语哀求道。
那海盗的鞭子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饥饿与恐惧的面孔,尤其是那几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到舷梯口,打开舷梯盖板,对着上面喊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一只粗糙肮脏的大手把一个包着东西的布包递给那个满脸横肉的海盗,那海盗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然后转身随意地把东西抛下来,“啪嗒”几声落在潮湿肮脏的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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