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1/2页)
狂风卷起巨浪,如同山峦般砸向船体。天空被漆黑的雨云笼罩,闪电撕裂苍穹,雷声震耳欲聋。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能见度降到极低。大船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树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甲板上几乎无法站人,所有人都紧紧抓住身边能固定的物体,在剧烈的颠簸和刺骨的寒冷中瑟瑟发抖,许多人开始晕船呕吐。
田正威、赵崇义、尹把头等人拼命坚守在关键位置,与狂风巨浪搏斗,尽力维持着船只的平衡和大体航向。这是一场与天威的较量,比面对海盗更加凶险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开始减弱,雨势渐小,风浪也不那么狂暴了。东方的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
筋疲力尽的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湿透的甲板上,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船只受损严重,桅杆出现裂痕,帆布多处破损,但幸运的是,船体没有破裂,他们撑过来了。
尹把头瘫在舵轮旁,嘶哑着声音对田正威道:“东家,你还好吧。”
田正威应了一声,他望着灰蒙蒙的海面,远处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他们失去了准确的方位。食物和淡水在风暴中也损失了一部分。
前路依旧茫茫。
赵崇义收起“浮穹”,走到船头,望着那片被风暴洗礼后、依旧浩瀚无边、却平静了许多的大海。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柱。
他们从罗津的血火中杀出,冲破了海盗的拦截,熬过了狂暴的风浪。船虽破,人未亡,剑仍在手。
南方,日本列岛的方向,依然隐匿在海天交接的迷雾之后。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在前行。
“清点人数,修补船只,节约饮食。”田正威的声音疲惫却坚定,再次响起,“我们还没到。但只要船还能浮,帆还能挂,就得继续往南走。”
佐助挣扎着爬起来,开始用日语传达命令。幸存的人们,无论是宋人还是日本人,此刻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抵达彼岸。
大船调整着残破的帆,在陌生的海域,朝着认定的南方,继续它伤痕累累却倔强不屈的航程。海鸥不知从何处飞来,开始绕着桅杆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希望,如同这风雨后初现的阳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风暴的余威终于彻底散去,铅灰色的云层被海风撕扯成缕缕棉絮,渐渐露出其后清澈如洗的蔚蓝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连续数日在狂暴海浪与未知恐惧中颠簸挣扎的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宁静与温暖。
大船的状况堪称凄惨。主桅杆上一道深刻的裂痕,但还能勉强撑着,多处帆布已有破损,船舷不少地方有撞击破损的痕迹,甲板上也残留着风暴肆虐后的狼藉。但,大船依然顽强地漂浮着,在饱经风霜的水手操控下,拖着一道疲惫却执着的航迹,缓缓向南。
就在这日正午,当瞭望的人因为连日的失望而有些麻木时,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狂喜的声音,从桅杆上的瞭望台嘶喊出来:
“陆地!是陆地!我看到山了!是九州!是九州的海岸线啊——!”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整艘船上激起惊涛骇浪!
“哪里?!在哪里?!”
“让我看看!真的是九州吗?!”
“阿弥陀佛!我们回来了!回来了!”
所有人都疯了般涌向船舷左侧,挤着、踮着脚,伸长脖子向南方海平线望去。就连最虚弱的伤员,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起初只是天际一道朦胧的青灰色剪影,随着船只的靠近,那剪影迅速变得清晰、巍峨、亲切!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熟悉的海岸线弧度,甚至隐约可见的炊烟与房舍……没错!是九州!是日本列岛的土地!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疲惫、伤痛和绝望。甲板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哭泣与呐喊!底舱的人们也陆续走了上来,人们相拥而泣,无论宋人还是日本人,无论之前是否相识,此刻都沉浸在同样的狂喜与解脱之中。有人跪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向着海岸的方向不住叩首;有人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雀跃。
田正威重重一拳砸在残破的船舷上,眼眶发热,嘴角却咧开一个畅快到极致的笑容。尹把头和几个老水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胡子上挂着泪珠。佐助紧握着拳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故土,胸膛剧烈起伏,随后转身,对着所有日本平民,用尽力气高喊:“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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