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回光初照 第三章 金华残卷 (第2/2页)
星裔……观天司那个人也提到了这个词。陆昭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星裔的血脉,赋予了你们超越单一种族极限的潜能,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冲突和不稳定性。你们体内的能量系统,与我们熟知的任何修炼体系都不同,混乱、驳杂、难以控制。人族的‘启灵石’测不出你们的灵枢,因为你们的‘窍’,本身就不是人族定义的那种‘窍’。”墨尘的声音平缓,却字字敲在陆昭心上。
“所以……我是怪物?”陆昭涩声问。
“怪物?”墨尘嗤笑一声,“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在那些执着于血脉纯净、道统唯一的人眼里,比如观天司里某些‘清血派’的疯子,或者刚才那些把你当成熟食的影族眼里,你确实是异类,是必须清除或吞噬的‘怪物’。但在‘星火’眼里,你是同胞,是可能,是未来。”
“星火……”
“一个由各族开明者,以及像你这样的星裔,组成的松散联盟。”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们相信,万象星穹的未来,不应是种族隔绝、道统倾轧,而应在碰撞与融合中找到新的出路。星裔,身具多元血脉,或许就是理解并统合不同道路的关键。”
陆昭默然。这些话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宏大。他关心的更实际:“观天司为什么要抓我?还有那些影族……”
“观天司内部派系复杂。”墨尘神色严肃起来,“有潜心观测天象、研究太一真理的学者,也有为当权者服务的鹰犬,更有像今天追捕你的那种——‘清血派’。他们认为星裔是玷污人族血脉的杂种,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倾向于捕捉、研究,甚至‘净化’。你今日在启灵石前的异象,正好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
“至于影族……”墨尘顿了顿,“它们是智慧生灵强烈情绪与集体无意识在特殊能量场中凝结的诡异存在。它们以情绪和意念为食,尤其偏爱剧烈、负面的情绪,比如恐惧、憎恨、贪婪。星裔体内冲突的能量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美味。而且,影族背后似乎有更庞大的意志在操控,近年来活动越发频繁和有组织。它们口中的‘王’,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它们……早就知道我会去那里?”陆昭想起影族“等候”的话语。
墨尘点点头:“很可能。观天司里有清血派,难保没有其他势力的眼线,或者,影族有它们独特的感知方式。你的存在,对某些存在来说,或许早就不是秘密。今天只是凑巧,将几方都引到了台前。”
山谷里寂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夕阳最后的余晖也消失了,天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金华天幕的光芒开始变得清晰,银白流光缓缓划过天际。
“我……该怎么办?”陆昭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悬光镇回不去了,观天司在追捕,影族在觊觎,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墨尘看着他年轻而迷茫的脸,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布包。油布破旧,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非纸非帛的暗黄色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太一金华宗旨》的残卷,只有前两篇,‘守窍’与‘回光’的入门心法。”墨尘将册子递给陆昭,神色郑重,“人族正统的修炼法门,讲求‘识神退位,元神主事;回光返照,金华自生’。但这法门是为人族量身打造,你直接练,九死一生。”
陆昭接过册子,触手微凉,材质奇特。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笔力虬劲的古字,旁边还有细小的、似乎是不同人留下的注解。
“但是,”墨尘话锋一转,“这世间万法,到了根源处,或许有相通之处。《太一金华宗旨》直指‘回光守中’的本源奥义,这是调和心神、认识自我的无上法门。你体内的力量虽然混乱,但你的‘神’,你的‘意’,终究需要你自己去掌控、去调和。这残卷,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个方向,一个‘锚点’。”
陆昭紧紧握着残卷,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线生机,一条可能通往掌控自身命运的道路,哪怕它布满荆棘。
“我能……学会吗?”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我不知道。”墨尘回答得很直接,“星裔的路,没有人走过固定的轨迹。这残卷是工具,是参考,不是你的路标。你的路,需要你自己用脚去蹚,甚至用血去开辟。”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不能久留。观天司的人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会给你留下一些干粮和药品,还有一份简单的地图,指向北方‘叹息壁垒’之外。去妖族的地界,那里种族混杂,相对更容易隐藏。‘星火’在那边也有一些联络点,能否找到,看你的运气。”
“墨老,您……”陆昭也站起来,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感激?疑惑?对前路的恐惧?都有。
墨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记住,小子,”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活下去,搞明白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你能做什么。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找到了答案,或者走投无路了,可以试着去‘万法回廊’外围碰碰运气,那里是法外之地,也是信息汇聚之所。但要量力而行,那里比影族巢穴更危险。”
说完,墨尘将一个准备好的小包袱塞给陆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期许,有担忧,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然后,他转身,佝偻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山谷里,又只剩下陆昭一人。寒风渐起,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抱着残卷和包袱,望着墨尘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开始显现星辰的夜空,以及那永恒流转、神秘莫测的金华天幕。
恐惧仍在,迷茫更深。但胸膛里,那冰火交织的躁动似乎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决心,又像是负担。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块坚硬的干粮,一小瓶伤药,一份简陋的、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不同种族的钱币。
他将残卷贴身藏好,系紧包袱,根据地图和星辰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
北方。叹息壁垒。妖族领地。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回头路。
陆昭紧了紧身上半干的衣服,迈开脚步,向着北方沉沉的夜色走去。手中的残卷仿佛带着微微的温度,那是对抗无边寒冷与黑暗的、唯一的一点光。
山谷的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角,也吹动了《太一金华宗旨》残卷泛黄的页角。扉页上,一行模糊的古字,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回光守中,天命在躬;金华遍照,万化由心。”
夜色,吞没了少年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遥远的悬光镇方向,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但很快被呼啸的山风吹散。
新的篇章,在这铁脊山脉的寒夜中,悄然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