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一章 余烬微光 (第2/2页)
陆昭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剧痛依旧,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毁灭性的痛,而是重伤未愈的、可以忍受的痛。他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沉入体内,观照那枚淡金灰珠。
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灰珠缓缓自旋,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场”。这场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一个微型的“调和领域”,抚平着范围内冰火能量的躁动,中和着外来侵蚀的恶意。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场”的强度,与他意念的凝聚程度、与他维持“观照”的状态息息相关。
“这就是……‘调和之质’?”陆昭心中震撼莫名。那道淡金光点,那来自疑似“太一源海”的本源馈赠,不仅救了他的命,更似乎激活了、或者说“补全”了他身为星裔的某种潜在特质。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关于旧纪元毁灭、关于“外驰”与“金华”、关于“终焉”警告的画面与概念,也并未消失,而是如同烙印般存在。虽然依旧模糊、残缺,却提供了一个宏大而悲怆的背景板,让他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对自身的使命(如果那警告是真的),有了一个朦胧却沉重的认知。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生存奔逃的悬光镇少年了。无论他愿不愿意,一些东西已经改变,一些重量已经压上肩头。
喘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气力,陆昭挣扎着完全坐起,靠在旁边一块风化的岩石上。他检查了一下身体,伤势依旧严重,多处擦伤淤青,肋下的伤口虽被淡金灰珠的力量稳住,不再恶化,但离痊愈还差得远。体力更是近乎枯竭,饥饿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从怀中摸出墨尘给的包袱,干粮所剩无几,水囊也快空了。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小口干粮,喝了一小口水,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热流在冰冷的身体里化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天变虽然暂时平息,但造成的动静难以想象。观天司的追兵、影族的猎手,甚至可能被惊动的其他势力,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这片区域。石林边缘依旧不安全。
他抬头辨认方向。金华天幕的光芒虽然黯淡,但基本的方位感还在。北方,叹息壁垒的方向,就在石林出口的西北方。
他尝试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身体虚弱得超乎想象。他不得不再次坐下,运转起那粗浅的、源自《太一金华宗旨》的呼吸法,同时将意识沉入淡金灰珠,尝试引导那微弱但精纯的“调和”之力,缓慢滋养近乎干涸的身体。
这一次的修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当他的意念与淡金灰珠相连时,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和引导那股“调和”之力,更能隐约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来自天变残留的狂暴能量余波。这些能量驳杂而危险,但其中,似乎也混杂着极其稀少、却与灰珠表面淡金光晕同源的……某种“物质”。
他尝试着,极其谨慎地,用灰珠散发出的“场”,去接触、去“安抚”一丝丝空气中那同源的“物质”。
成功了。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灰珠的“场”,被汲取、被转化,融入了他的身体。虽然量少得可怜,却精纯无比,远胜他自身产生的任何能量,迅速缓解着身体的疲惫和伤痛。
这不是人族正统的吸纳天地灵气,也不是妖族吞噬气血,更非灵族同化元素。这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源的……“共鸣”与“接纳”?与那“太一金华”的本源相关?
陆昭心中若有所悟。这或许就是星裔,或者说身负“调和之质”者,独特的修炼道路?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冲突中汲取平衡,甚至能从狂暴的余波中,提取出最本源的“金华”之力?
他不敢过多汲取,周围能量依旧混乱,过量引动未知风险。只是利用这微弱的力量,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便停了下来。
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不知是正常的天色将晚,还是天变后的持续影响。不能等了。
陆昭拄着一根捡来的、相对结实的石棍,踉跄着,朝着北方,一步一步,挪出了石林。
重新踏上相对开阔的荒芜之地,感受着虽然依旧贫瘠却比石林内正常许多的微风,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石林的经历、遗迹的启示、天变的震撼、体内的蜕变……短短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怪兽獠牙般林立的石林,又抬头看了看那依旧显得诡异而压抑的三重天幕。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体内隐患未除,追兵或许已在路上,肩上还多了莫名沉重的宿命。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份最初的惶恐与无助,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源于体内那枚淡金灰珠的、微弱却坚实的“定”,以及烙印在神魂深处、关于“外驰”之殇与“金华”之道的沉重认知。
他紧了紧手中粗糙的石棍,将破烂的衣襟裹了裹,抵挡荒原傍晚渐起的寒风。
活下去。
找到答案。
弄清楚那警告意味着什么。
如果可能……做点什么。
很简单的念头,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他迈开脚步,朝着北方,那片被更加浓重暮色与永恒天幕笼罩的、未知的疆域,蹒跚而去。
身后,石林沉默,如同埋葬旧日骸骨的巨大坟场。
头顶,天幕低垂,流转着未散的余波与深藏的危机。
身前,长路漫漫,寒风卷起干燥的尘土。
但在他体内,那一点融合了太初金华余烬与星裔混沌本源的淡金微光,正缓慢而坚定地,脉动不息。
如同余烬中,挣扎重燃的,第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