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海运 (第1/2页)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
“二弟,你说,这次天灾,真的只是天灾吗?”朱标继续轻声道。
朱栐没答。
“句容离应天这么近,旱成这样,地都裂了,井都干了,之前报上来的折子,一句都没提。”朱标道。
“镇江府,常州府,扬州府…沿江那么多府县,旱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前期呢?地方官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压着不报?”
朱栐看着他。
“大哥想查?”
朱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案上一份奏折,翻开,推到朱栐面前。
这个是句容知县的折子。
字迹工整,措辞谦卑,满纸惶恐。
“臣罪该万死。”
朱标把这句话指给朱栐看。
“他确实该死,不是因为他治下遭了灾,是因为他瞒报,八月十五之前,句容已经一个月没下雨,他八月十四还在奏折里写‘入秋以来,雨水调匀’。”
朱标平静道。
“他骗谁?骗父皇,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朱栐没说话。
“还有镇江。”
朱标继续道:“镇江府的同知,是吕本的门生。吕家虽然倒了,门生故吏还在。他们怕什么?怕报灾报得勤,被人翻旧账?
还是怕被牵连,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轻声道:“二弟,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朱栐看着他。
大哥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里的那些碎片。
空印案。
郭桓案。
胡惟庸案。
每一个案子,血流成河。
而站在朱元璋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穿着太子常服,面容温和,语气谦逊的太子殿下,就是这几个案子的负责人。
“该杀。”朱栐道。
朱标看他。
“但大哥,现在不是杀的时候。”朱栐道。
“嗯?”
“眼下赈灾是第一桩事,赈灾赈不好,百姓要饿死,要淹死,要卖儿卖女,赈灾赈好了,灾民安置妥当了,堤坝修起来了,秋种补下去了…
到那时候,大哥想杀谁,俺帮你抓。”朱栐道。
他看着朱标,认真道:“现在杀,朝野震动,地方官人人自危,该报的灾也不敢报了,该救的人也没人救了。
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贪官,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朱标静静听着。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朱栐看不懂的复杂。
“二弟。”朱标轻声道。
“嗯。”
“你这几年,真的长大了。”
朱栐挠头道:“俺一直这么大。”
朱标没理他,自顾自道:“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在文华殿跟着师傅读书,读的是《贞观政要》,读的是《资治通鉴》。
读到太宗杀建成元吉,读到则天诛杀诸臣,大哥心里想的是...杀得好,挡路的就该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父皇教大哥理政,第一次看到刑部呈上来的死囚名单,三十二个人,大哥全勾了,连复核都懒得复核。
父皇把那份名单扔回来,说‘标儿,你杀人杀得太快,不把人命当命,将来会出大事’。”
“大哥那时候不懂,杀的是该杀的人,有什么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懂了,杀不是目的,救才是,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他看着朱栐,目光温和。
“二弟,你这几句话,比大哥读十年书都有用。”
朱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道:“俺就是瞎想的。”
“瞎想,你这瞎想,比朝中那些大臣一辈子想出来的都多。”朱标摇头回道。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另一份奏折。
“这是户部拟的赈灾章程,你帮大哥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朱栐接过,低头看。
他看得很慢,一条一条。
户部的章程写得很细,哪里拨多少粮,哪里拨多少银,由谁押运,何时出发,到达后如何交接,如何监督,事后如何核销…
密密麻麻几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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