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上):静默池的悲鸣 (第1/2页)
维修通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
直径不足一米的圆形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冷凝水珠和暗绿色苔藓,每隔二十米有一盏应急照明灯,但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也光线昏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形状。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殖质气息。
林烬走在队伍最前方,星图视界在黑暗中勾勒出通道结构的三维模型。根据夜昙传递的蓝图,这条C-7通风管道全长四百七十米,中途有两个检修节点,最终汇入冷却系统核心区的二级过滤舱。
“温度在下降。”赵峰的机械义眼显示着环境数据,“当前12摄氏度,湿度98%。前方有大型液循环系统的噪音。”
夜昙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由罗洪和李铭一前一后保护。她的状态极不稳定——每向前走几步,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色瞳孔交替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管道中回荡成诡异的回音,“像很多人在水下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林烬通过共轭感应捕捉到一片混乱的情感碎片:绝望、恐惧、愤怒,以及最浓重的——被背叛的痛楚。这些情绪并非来自夜昙自身,而是像无线电干扰般从管道深处辐射出来。
“静默池的集体意识残留。”林烬判断,“你的共鸣体质正在被动接收。尝试建立精神屏障。”
“我试过了...”夜昙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掐进皮肤,“但屏障会被同频共振穿透...它们认识我...不,是认识‘君王’...把我当成了他...”
就在这时,管道前方传来异响。
不是机械声,而是某种黏腻的、仿佛肉体拖行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停步,武器上膛。
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管道拐角处缓缓“流”出了一团东西。
那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形态描述——像是半融化的蜡像,又像是无数肢体碎片强行黏合而成的肉块。表面不断鼓起水泡,破裂,渗出暗黄色脓液。最骇人的是,这团物质的“正面”,依稀能辨认出三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巴张成无声尖叫的形状。
“基因融合失败体。”赵峰的机械义眼锁定目标,声音低沉,“实验室早期产物。将多个实验体的生物组织强行融合,试图创造‘集体意识载体’。显然,失败了,但部分残骸仍保持着基础生命活动。”
那团肉块“看”到了众人——如果那三个不断转动的眼球状凸起算眼睛的话。它突然加速,像蠕虫般朝队伍扑来!
罗洪率先开火。
子弹穿透肉块,打出一个个孔洞,黄脓喷溅,但肉块只是顿了顿,伤口周围的组织立刻蠕动、愈合。它分裂出几条触手状结构,吸附在管道壁上,速度反而更快了。
“普通弹药无效!”罗洪边退边喊。
林烬的星图视界快速分析目标结构。核心能量节点...找到了,在肉块深处,三个微弱的光点呈三角形排列,彼此有能量丝连接。
“三个残存意识节点。”林烬抬手,引力操纵发动,“需要同时破坏。”
肉块已经扑到五米内,脓液滴落的地面冒出嗤嗤白烟——具有强腐蚀性。
赵峰从装备带取下最后一枚脉冲穿透弹,但犹豫了——这是留给可能出现的机械守卫的。
“让我来。”夜昙突然说。
她推开保护她的李铭,向前一步。右眼的深紫色光芒骤然炽烈,但这次没有攻击性,而是化作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她开始歌唱。
不是之前安抚外星遗骸的那种旋律,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破碎的音节组合。歌声在狭窄管道中回荡,仿佛有无数和声在暗处应和。
肉块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三张扭曲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纯粹的疯狂攻击欲,逐渐转为困惑、痛苦,最后是某种近乎解脱的悲伤。
脓液停止分泌,触手软软垂下。
“它们...想被记住...”夜昙的歌声未停,但光泪从双颊滚落,“但又害怕被记住...因为它们的样子...太丑陋了...”
肉块开始自我瓦解。
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组织自发地分解、液化,最终化为一滩无生命的暗黄色液体,顺着管道的坡度缓缓流走。只在原地留下三颗米粒大小、微微发光的结晶颗粒。
夜昙跪倒在地,歌声戛然而止,大口喘息。
林烬捡起那三颗结晶。星图视界显示,每颗结晶中都封存着一段极其微弱的意识片段——一个年轻母亲想再看孩子一眼的渴望;一个科学家临终前终于理解碎片本质的顿悟;一个士兵最后想着“至少保护了身后的人”的释然。
“它们不是怪物。”夜昙看着那滩正在蒸发的液体,轻声说,“只是被困在了错误的实验里,连死亡都做不到的...可怜人。”
队伍沉默了。
继续前行的一路上,类似的景象不断出现。管道壁逐渐变得“柔软”——那不是真正的软,而是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薄膜,薄膜下隐约能看到人类器官的轮廓:一只完整的手掌印,一个侧脸的剪影,甚至是一个婴儿蜷缩的形态。
这些都是失败实验体最后时刻的“拓印”。他们的身体在分解过程中,部分组织与工厂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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