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如常 (第2/2页)
中午没有午休,没有娱乐,没有放松。他会把上午未整理完的单据继续归档,把下午需要用到的表格提前打印,把即将发车的货物清单提前核对,把夜班人员的登记信息提前录入系统。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货车驶过的声音。
下午的工作与上午无异,依旧是单据核对、人员登记、车辆进出记录、台账更新、对接现场、回复问询。张诚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没有情绪起伏,没有疲惫懈怠,没有敷衍应付,每一项工作都做到极致标准,每一个流程都做到毫无漏洞。厂区里的工人、司机、货主,都知道办公楼里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管理员,话少、手稳、心细、守规矩,找他办事,只要按规矩来,永远顺畅高效;若是想走捷径、搞特殊,他绝不会通融半分。
傍晚六点,收工打卡的铃声准时响起。
厂区里的工人陆续下班,车场的司机陆续收车,装卸区的设备逐一归位,喧闹了一天的场地,渐渐安静下来。张诚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将当天所有的单据分类、装订、盖章、编号,整齐放入文件柜对应的格子里;清空桌面,把所有物品归位;关闭电脑、打印机、台灯;检查电源、门窗是否锁好;确认所有工作全部完成,没有遗漏,没有差错,才拿起钥匙,转身离开办公室。
从办公楼到二楼宿舍,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他走得平稳而匀速。回到宿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身上的西装,小心翼翼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用手轻轻抚平袖口和衣角的褶皱,再将领带解开,折叠整齐,放在西装口袋旁。白衬衫脱下后,挂在通风处,留待第二天继续穿着,若是穿满两天,就会亲手洗净,拧干晾晒,从不堆积,从不敷衍。
换上简单的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零食,没有杂物,没有私人用品,只安静放着一瓶未拆封过的白酒,和两只普通的透明玻璃杯。这是之前公司发放的福利,别人要么拿去送人,要么聚在一起喝掉,只有张诚,一直默默放在抽屉里,从未动过。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轻轻拧开酒瓶,往玻璃杯里倒上小半杯白酒。酒液清澈,香气清淡,他没有一饮而尽,也没有借酒消愁的模样,只是安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抿着。不说话,不发呆,不想心事,不看手机,只是单纯地、安静地喝着这一小杯酒。
没有酒肴,没有陪伴,没有情绪宣泄,只有克制而简单的放松。
白天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这几口白酒里,慢慢舒缓下来。
他不贪杯,不沉迷,不放纵,每次只喝小半杯,喝完就立刻停手。
随后,他起身把玻璃杯洗净,用抹布擦干水分,和酒瓶一起,稳稳放回抽屉深处,锁好抽屉。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一点不属于工作、不属于规矩、不属于制度的私人时间,短暂、安静、无人知晓,也从不影响任何人。
简单洗漱过后,他把第二天要穿的衬衫、西装、皮鞋再次检查一遍,确认干净、平整、无褶皱,摆放在随手可拿的位置。宿舍里依旧整洁如初,没有凌乱,没有异味,没有多余的声响。他躺在床上,没有辗转反侧,没有思绪纷飞,闭上眼睛,很快就能入睡。
宿舍对面的林经理,同样作息规律,夜晚的二楼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整个万程物流片区,只剩下夜班保安的巡逻脚步声、监控设备的运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货车鸣笛声。
张诚的生活,没有社交,没有聚会,没有娱乐,没有外出。
吃住都在公司,两点一线,宿舍—办公室,办公室—宿舍,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他不抽烟,不赌博,不串门,不聊八卦,不抱怨辛苦,不攀比待遇,不追求排场,不显露情绪。工资大部分存入银行卡,只留极少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全部用在洗漱、衣物、必需品上,没有多余开销,没有浪费一分一毫。
他没有亲人来访,没有朋友相聚,没有私人聚会,每天面对的,只有单据、台账、电脑、电话,以及身边几位各司其职、不多言语的兄弟。彪哥的粗犷、强哥的沉稳、辉哥的细致、周剑锋的威严,都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彼此信任,彼此配合,却不过分亲近,不互相打扰。
厂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夜色越来越深。
张诚的宿舍灯准时关闭,整个房间陷入安静的黑暗。
窗外,万程物流的招牌在夜色中微微发亮,货车整齐停靠在车场,仓库大门紧闭,监控摄像头稳稳运转,整片场地安稳、平静、有序。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惊喜,没有失落。
没有喧嚣,没有纷争,没有猫腻,没有内耗。
只有规律、克制、干净、踏实。
只有穿不腻的西装,理不完的单据,回不去的宿舍,喝不完的半杯酒。
这就是张诚在万程物流的日子,简单、枯燥、刻板,却又无比扎实。
没有江湖气,没有场面话,没有人情往来,只有守规矩、干实事、尽本分。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安稳、踏实、无声,却又步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