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市井风声紧 (第2/2页)
他不必张扬,不必打探,不必靠近,只做一个最不起眼的路人,便能将所有暗流尽收眼底。
临近车场区域时,张诚刻意绕开正门,从侧面僻静的小巷穿行而过。正门处,彪哥正带着大刘、老黑等人检查车辆,嗓门洪亮,意气风发,言语间全是对万程未来的底气与信心。兄弟们笑声爽朗,斗志昂扬,全然不知一场围绕着车场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成型。
张诚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不停,神色平淡。
彪哥等人连余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陌生街坊,一个与车场、与兄弟、与江湖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张诚悄无声息地绕到办公区后方,确认四下无人留意,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气氛略显凝重。周剑锋端坐椅上,神色沉静,陈阳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两人正在商议近几日车场外围出现的异常。
“这几天夜班巡逻的兄弟,已经多次发现不明身份的人在车场附近徘徊,主要集中在西侧小巷与后方道路,对方始终保持距离,不靠近,不闯入,不挑起冲突,我们没有理由强行扣留,只能加强戒备。”陈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可一直这样被动防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对方明显是在故意试探。”
周剑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眼神却深邃如潭。“他们不是不敢动,是在等待时机,是在把我们的底细一点点摸清楚。我们现在能守得住明面上的安稳,却看不透暗处的图谋,对方是谁,人数多少,目的何在,我们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周边打探消息,可货运圈子里的人个个嘴严,即便知道些什么,也不愿意轻易开口。”陈阳轻叹一声,“明枪容易躲闪,暗箭最难防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诚缓步走入,反手将门稳妥关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陈阳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照常前来打理账目,并未多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张诚只是车场里沉默寡言、只懂整理台账的管账人,低调、踏实、不惹事、不显眼,从不会参与江湖纷争,也从不会过问场外是非。
周剑锋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只轻轻开口吐出两个字。
“回来了。”
这一句平淡的问候,只有他们二人懂得其中深意。
张诚微微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几步外站定,身姿端正,语气轻缓却清晰:“大哥,外面的情况,我都清楚了。”
陈阳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只与账本打交道的人,会与场外的风波产生关联。
周剑锋神色不变,淡淡示意:“说吧。”
张诚站在原地,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将一早上的所见所闻缓缓道出。他没有任何底稿,没有任何标记,却将市井里的每一句闲话、每一个细节、每一层意图,都说得明明白白,如同他平日里核对账目一般,分毫不差,严谨有序。
他说起凌晨街巷里出没的陌生车辆,说起那些刻意遮挡的号牌,说起对方长时间停留在车场后方与西侧小巷,只远远观察,从不轻易靠近;他说起修车行老王头的善意提醒,说起街坊之间流传的不安与忌惮;他说起几家小货运暗中勾结,说起他们针对万程的步步算计,说起他们如何窥探布防、威胁货主、图谋地盘线路。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将真相原原本本地陈述出来。
陈阳越听神色越是凝重,看向张诚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震惊与敬重。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大哥身边从来不止有能征善战的彪哥,不止有统筹内外的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能深入市井、藏于人群、将所有暗流尽数摸清的人。而这个人,平日里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张诚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把他和万程联系在一起。对方不知道,街坊不知道,就连车场里朝夕相处的兄弟,也全都不知道。
这是最隐蔽、最安全、也最致命的眼线。
周剑锋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张诚身上,没有过多言语,只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你做得很好。”
张诚微微低头,神色平静:“我只是把路上听到、看到的,记在心里。”
“这不是记在心里这么简单。”周剑锋声音沉稳,“彪哥他们能守住车场的门面,能镇住明面上的风浪,可他们一出场,便会被人认出,旁人只会闭口藏舌,真话永远传不到他们耳边。而你不同,你藏在人群里,走在市井中,不张扬,不显眼,不被防备,不被留意,只有你,能摸到最真实的风声,最隐秘的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车场是万程的门,市井才是万程的根。门再坚固,根若不稳,终究难以长久。”
陈阳在一旁深以为然,连忙开口:“大哥,接下来我们如何布置?”
周剑锋看向陈阳,语气冷静地下达吩咐:“第一,夜间巡逻照旧,不必打草惊蛇,对方不动,我们便不动,牢牢守住底线即可。第二,私下联系几位长期合作、信得过的货主,委婉提醒,让他们心中有底,不必被对方的威胁吓住。第三,今日之事,不可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彪哥,他性子急躁,一旦知晓,必定冲动行事,反而会打乱全盘布局。”
“明白。”陈阳郑重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周剑锋与张诚二人。
“你的身份,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为了万程,也是为了你自身安稳。”周剑锋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十足的托付,“你继续按原来的样子走动,不打听,不靠近,不暴露,安安稳稳做你自己。有任何风吹草动,回来告知我即可。”
张诚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豪情的言语,只平静应道:“我知道,大哥。”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随后轻轻躬身,缓步退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区,他依旧低着头,脚步平稳,从车场僻静的角落离开,全程没有与任何人照面,没有引起半分注意。正门处,彪哥与兄弟们的笑声依旧爽朗,他们守着明面上的安稳,却不知道,有一个沉默的身影,早已将一场即将袭来的风波,牢牢挡在了市井深处。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城西的每一条街巷,市井喧嚣依旧,闲话纷飞不止,暗流在暗处悄然涌动。有人在车场里意气风发,有人在办公室里布局定策,有人在阴影中窥伺算计,而张诚走在人群里,普通、低调、毫无辨识度。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更没有人知道,他在为谁留心风声,为谁守住根基。
他不必威风,不必锋芒,不必被人记住。
他只需要藏在市井烟火里,做万程最隐蔽、最稳妥、最无声的一道防线。
用最不起眼的身影,守住最关键的人心与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