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隅安身 (第1/2页)
沧城的深秋带着微凉的湿意,风掠过老城区错落的屋顶,卷起街边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轻轻打转。这里是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远离集团总部的摩天楼宇,远离私人医疗中心的静谧精致,没有刺眼的霓虹,没有往来匆忙的人群,只有低矮陈旧的居民楼、在空中交错延伸的电线、楼下支起多年的早点摊,以及傍晚时分顺着窗缝飘进整条街巷的饭菜香气。这是最普通、最踏实、最不被打扰的人间烟火,也是张诚辗转寻找许久,最终选定的安身之处。
他站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指尖紧紧攥着刚从房东手中接过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前是一间极小的一居室,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格局紧凑,陈设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掉了点漆的椅子,衣柜是房东遗留下来的老款式,墙面重新刷成了干净的白色,朝南的窗户足够宽敞,午后的阳光能毫无遮挡地铺满小半个房间。这里不奢华,不宽敞,甚至称不上舒适,却足够安静,足够隐蔽,足够让他将连日来积压的恐惧、慌乱、后怕与脆弱,统统安放下来,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小天地里,慢慢沉淀,慢慢安定。
从医院楼下花园静心的那一刻起,张诚就彻底想清楚了自己该做什么。他从未想过离开周剑锋,从未想过背叛这份生死与共的兄弟情,更从未想过抛下董事长的知遇之恩,抛下那群同甘共苦的兄弟。他的离开,不是逃避,不是疏远,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他太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再守在大哥病床前,他只会被心底翻涌的情绪吞噬,只会让重伤未愈的大哥分心担忧,只会成为所有人的负担。
顶层枪战的枪声、大哥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温度、监护仪器急促的警报声、自己近乎崩溃的嘶吼……这些画面如同梦魇,只要一闭眼就会在脑海里反复重演。在病房的那四天三夜里,他不敢哭,不敢松,不敢倒,不敢有半分脆弱,因为他知道,大哥需要他,兄弟们需要他,董事长托付的安稳需要他撑着。可他终究只是一个被大哥护着长大的年轻人,生死一线的冲击、失去至亲般的恐惧,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不是硬撑坚强就能掩盖的。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无人打扰、无人牵挂的角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消化,把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复。
于是他留在了沧城,没有走远,只是躲进了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不近不远,抬头看不见医疗中心的窗户,心却时时刻刻拴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听不到兄弟们轮班值守的脚步声,却清楚他们一切安稳;不联系,不出现,不打扰,却把所有牵挂与思念,都藏进了这片平凡的烟火气里。
钥匙轻轻转动,“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屋内空气清新,带着阳光晒过后干燥温暖的味道,张诚迈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界所有的责任、紧绷、喧嚣与牵挂,一并隔在了门外。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没有值守排班,没有集团事务,没有需要警惕的陌生人,没有必须强装的坚强。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可以毫无顾忌地深呼吸,可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可以不用再对所有人说“我没事”。
他随身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只有一个破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物、一部时刻保持畅通的手机,还有一个磨破了边角的旧钱包——那是去年兄弟们凑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钱包里没有多少现金,却夹着一张小小的合影。那是去年集团年会后,大家在街边大排档拍的,周剑锋站在最中间,神色沉稳如山,他紧紧挨着大哥身后,笑得一脸依赖与灿烂。这张照片,是他慌乱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张诚轻轻将照片取出,小心翼翼地摆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目光落在大哥熟悉的面容上,紧绷了整整四天四夜的肩膀,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许多。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风立刻吹了进来,带着楼下小饭馆飘来的酱油香气、面包房淡淡的甜香,还有远处老人闲聊时温和的细语。视线越过低矮的屋顶,隐约能看见城市远处模糊的天际线,那个方向,正是医疗中心所在的位置,正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走远,从来都没有。只要大哥一句呼唤,只要兄弟们一声通知,他可以立刻放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一点不被打扰的安静,让自己从生死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崩溃的边缘拉回自己,让那颗浮躁慌乱的心,重新沉淀、安稳、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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