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见立儿 (第1/2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门方向的锣鼓鞭炮声、车马人声,经过高墙的阻隔与反射,传到此处已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偶有府内丫鬟或小厮从角门进出,看到他这个陌生男子伫立在此,都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眼光,但见其身着秀才襕衫,气度沉静,又不敢多问,匆匆而过。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角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得大了些。出来的不是林管家,而是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像是内院管事妈妈模样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妇人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扫了林森一眼,走上前来。
“这位可是石康县来的林森林相公?”妇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正是在下。”林森拱手。
妇人微微颔首,脸上的严肃之色略缓:“老身姓赵,是内院侍奉小姐的。林管家已将陈公的信呈了进去。小姐看了信……”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小姐本在闺中与几位手帕交叙话,听闻相公来了,且持陈公信至,便命老身前来相请。”
听闻“相请”二字,林森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立儿果然没有忘约,也没有因门房阻隔而置之不理。
“有劳赵妈妈。”林森再次行礼,拿起地上的礼物。
赵妈妈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坛和沾了灰的茶叶包,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身道:“林相公请随我来。只是……今日府中前庭宾客众多,相公又是初次登门,从正堂走多有不便。还请相公随老身从这边廊庑绕行,径往小姐所居的‘漱玉轩’小花厅。小姐已在那里相候。”
又是“绕行”。从正门到后角门,再从偏廊绕至内院。这一路,仿佛是他身份与处境最清晰的注脚。林森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全凭妈妈安排。”
他跟着赵妈妈和小丫鬟,从那扇窄小的角门进入了林府。门内是一处堆放杂物的小院,穿过一道月亮门,便进入了一条长长的、有着青瓦屋顶的游廊。游廊一侧是白墙,另一侧则隐约可见庭院景致,假山、枯树、结了薄冰的小池,布局精巧,但在这冬日也显萧瑟。游廊曲折,刻意避开了前庭主要建筑。他们脚步轻快,途中遇到的几个下人,见是赵妈妈引路,都默默退避行礼,无人多问。
走了一盏茶功夫,游廊尽头连接着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匾,上书“漱玉轩”三字,笔法清秀。院内几竿修竹,一座小巧的湖石,廊下挂着几只鸟笼,此刻都用厚布罩着。正房三间,东侧有一间暖阁似的耳房,此时窗棂上糊着崭新的明纸,透出温暖的光晕。
赵妈妈在暖阁门外停下,轻声回禀:“小姐,林相公到了。”
“快请进来。”屋内传来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门帘被小丫鬟打起。林森略整衣冠,迈步而入。
一股温暖馥郁的暖香混合着书卷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陈设却雅致,临窗一张花梨木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书。另一边设着锦榻、小几,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干果点心并一套粉彩茶具。一个穿着藕荷色折枝梅花纹锦缎袄裙、外罩银鼠皮坎肩的少女,正从榻边站起身,望了过来。
正是林立儿。
数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脸庞的线条褪去了几分村野的圆润,更添了府邸闺秀的清晰与精致。肤色白皙了许多,乌发绾成时兴的少女髻,斜簪着一支小小的珍珠步摇。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正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林森,眸中翻涌着惊喜、关切、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一丝隐隐的疼惜。
“森哥哥!”她唤道,声音有些微颤,向前走了两步。
“立儿小姐。”林森站在门内三步处,依照礼数,深深一揖。这一声“小姐”,既是对她如今身份的尊重,也是在赵妈妈面前的规矩。
林立儿却似浑然不觉,或者说不甚在意这些虚礼。她上下打量着林森,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直裰,到他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沾了灰的酒坛和茶叶包上。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快坐下说话。赵妈妈,你先去外面照应着。”林立儿吩咐道,语气是闺中少主的自然。赵妈妈应了一声,看了林森一眼,便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毕剥”一声轻响。
“森哥哥,你……你受苦了。”林立儿没有先问别的,看着林森,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快坐。路上可还顺利?我刚才听赵妈妈说,你是从……从后角门进来的?”她说到“后角门”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歉意。
林森将礼物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在绣墩上坐下,微微笑了笑,笑容温和,带着一路风尘也未能磨灭的从容:“还好。路上虽有些波折,但总算平安抵达府城。今日新年,府上繁忙,我从后角门入,也是免得冲撞正门贵客,无妨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门前受辱、马县丞刁难、管家势利等事一概略过,只道:“年前别时之约,林森不敢或忘。今日特来赴约,见小姐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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