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锲 (第2/2页)
“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欺瞒三娘子!”
玉珠急急道,生怕慢了一瞬便失去这唯一的机会,便将她知道的一股脑儿都吐露出来,
“那庄子就在京郊往西三十里的山坳里,叫瓫村!五年前蝗灾这事庄子上的老人小孩都知道,三娘子您一查便知!”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而且,我们现在反应过来了,那蝗灾恐怕都是人为的,否则怎么会十里八乡,只有瓮村有蝗灾呢。”
她死死盯着谢令仪,一字一顿虔诚地发誓道:“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令仪垂眸。
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我姑且信你这一次。你爹娘兄妹,我确实有法子能救他们出来。”
玉珠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
“但是。”谢令仪的话锋冷硬一转,“我仍旧不能信你。背主一次,便能背第二次。今日你能因家人受胁害我阿姐,他日未必不会因别的缘故再反咬我一口。”
她微微侧首,示意一旁始终沉默的白芷。
白芷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色瓷瓶,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倒出一粒乌沉沉、毫不起眼的药丸,递到玉珠面前。
“这是‘旬日丹’。”谢令仪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服下后,十日之内若不服下另一颗,便会心悸窒息而亡,脉象与急症心梗无异,纵是宫中太医也查不出端倪。”
玉珠看着那枚乌黑的药丸,烛光在药丸表面跳跃,映出诡异的暗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仰头便吞。药丸滚过喉管,发出清晰的“咕咚”一声,像把最后一把锁扣死,将她与这条不归路牢牢锁在一起。
随即,她再次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谢三娘子恩典!此生玉珠已负了大娘子,罪该万死!不论三娘子能否救下我爹娘兄妹,玉珠这条贱命从此便是三娘子的!即便即刻死了,来世结草衔环,也难报您的大恩!”
谢令仪终于抬眼,目光穿过烛火,落在佛龛上那尊慈悲的观音上。
观音低眉,似在沉睡。
玉珠仍在地下低头匍匐,谢令仪捏着玉珠的脸抬起,用手替她拭去眼泪:
“起来吧。佛不渡人,人自渡。玉珠,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渡得过去。”
玉珠整理好发髻和衣服,恢复如常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芷上前给谢令仪搭上披袍,柔声说道,“小娘子太心软,三房做的事您不是知道了吗?还让那小丫头自己说出来。”
“乐知只告诉我三叔帮着王家父子拐卖了人,这从哪里拐的又没查清楚。”谢令仪偏过头。
白芷知道自家小娘子从来都是嘴硬心软,不再反驳,而是陪着她一同向窗外望去。
夜黑得像一池搅不开的墨。
风掠过檐角,发出尖锐的呼啸,像什么在哭,又像什么在笑,一声又一声,悠长而苍凉。
像为谁的丧钟提前彩排,又像为谁的新生,敲响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