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国殇! (第2/2页)
“所有的军械库、粮仓、油料库、被服厂、兵工厂,全部焚毁。”
“一粒米、一升油、一颗子弹都不准留给山下奉文。”
“这个命令由我薛岳亲自下达,责任由我一人承担,执行之后各部自行突围。”
作战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参谋长站起来,用一种极其干涩的声音说:
“薛长官,军械库和粮仓的焚毁命令一旦下达,城里的老百姓...”
“执行命令。”
薛岳打断了他。
薛岳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目光落在墙上那面,被硝烟熏得发暗的青天白日旗上。
“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留给山下奉文,他就会用我们的粮食喂饱他的兵,用我们的弹药杀我们的人,用我们的油料开他的坦克继续往西打。”
“重庆可以丢,但不能资敌,这份骂名,我薛岳背了。”
重庆城破的进程,比山下奉文预想的要快,但也比他预想的要惨烈得多。
第118师团的坦克冲进两路口的时候,国军在街道两侧的废墟里布置了最后一批反坦克手。
他们躲在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杂货铺里,怀里抱着集束手榴弹。
等日军坦克从面前碾过去之后从废墟里冲出来,把拉了弦的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
“轰!”
坦克的履带被炸断,车体歪在街道中央,后面的坦克不得不绕道行驶,而绕道的坦克,又会遭到埋伏在巷子里的国军步兵的侧翼攻击。
重庆的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战场。
较场口的十字路口上,国军把有轨电车掀翻在路中央当路障,机枪手趴在电车车厢后面朝日军步兵扫射。
日军调来迫击炮轰击路障,炮弹把电车车厢炸成了一个燃烧的铁壳子。
但国军的机枪手在车厢被炸毁之前,已经转移到了旁边的邮局二楼,从窗口继续向日军射击。
朝天门码头上,国军第26师的残部,在江边的吊脚楼群里,和日军展开了逐屋争夺。
每一栋吊脚楼都要反复争夺三四次,日军攻进去,国军用刺刀和手榴弹把他们打出来,日军再用火焰喷射器把整栋楼烧掉,然后国军退到下一栋楼里继续抵抗。
嘉陵江的江水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反光,分不清是晚霞还是鲜血。
但五万残兵,终究挡不住四十万大军的碾压。
第118师团在第二天黄昏攻破了浮图关,第121师团从南岸方向渡过了长江,第17师团占领了沙坪坝。
重庆城区的防线被撕成了三块互不相连的碎片,各防御阵地之间的联络在傍晚时分完全中断。
薛岳望着已经陷入全面战火的山城,在卫戍司令部里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点火。”
重庆的夜空在那一刻被映成了暗红色。
最先烧起来的是朝天门码头旁边的军械库。
工兵把汽油桶滚进军械库的仓库里,打开桶盖,把汽油泼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上,然后退到仓库门外用火把点燃了引线。
火焰从仓库门口窜进去,几秒钟之后仓库内部发生了第一次殉爆,冲击波把仓库的屋顶整个掀开。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掀开的屋顶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
殉爆的炮弹碎片像雨点一样落进嘉陵江里,在江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然后是储油库。
重庆的储油库建在江北的山洞里,工兵把山洞洞口用炸药炸塌了半边,然后把剩下的汽油全部点着。
火焰从山洞的缝隙里窜出来,形成几道十几米长的火龙,火龙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把整面山壁都照得通红。
山壁上的岩石在高温下开始崩裂,碎石簌簌地往下掉,掉进山脚下的江水里发出嗤嗤的淬火声。
粮食仓库在朝天门后街的一排青砖大屋里,里面囤积着重庆市民和军队最后的存粮。
工兵们把大米、面粉和杂粮堆在一起,浇上煤油,然后从外面锁死了仓库的大门。
火焰从门缝和窗户里冒出来的时候,仓库外面站着的几个老粮库管理员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守了这些粮食整整三年,在日军轰炸最凶的时候,
都没让一颗米烂在库里,现在他们亲手把这些粮食烧了。
兵工厂、被服厂、发电厂、广播电台、军事委员会的办公大楼。
重庆的每一处重要设施,都在同一夜燃起了大火。
火势在江风的吹拂下迅速蔓延,从朝天门烧到了较场口,从较场口烧到了两路口,从两路口烧到了曾家岩。
整个重庆市区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在夜空中翻滚着升上去,遮住了月亮和星星,把天空染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
重庆市民在火海中逃生。
有人扛着老人从着火的房子里往外跑,有人抱着孩子跳进嘉陵江里躲避火焰,有人在防空洞里挤了一整夜,洞口外面就是熊熊大火。
那些曾经在陪都最困难的时期,仍然坚持运转的政府机构、学校、报馆、医院,都在这一夜化为了灰烬。
而重庆的军政高官们,同样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委员长的黄山官邸,在日军攻破浮图关之前就已经陷入大火,从此彻底消失。
各部部长、各战区代表、各国驻华使馆的外交官,都在城破之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通过各种方式撤离了重庆。
山下奉文站在南岸的观察所里,望远镜里映出重庆大火的景象。
他的表情在大火的反光中忽明忽暗,嘴角那丝志得意满的笑容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愤怒。
薛岳把重庆烧了。
他不是在撤退,他是在清仓。
他把山下奉文最需要的粮仓、油库和军械库全部烧成了灰烬,留给山下的只是一座还在燃烧的空壳子。
山下奉文攻下了重庆,但他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废墟里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没有油料,没有任何能够支撑四十万大军继续作战的战略物资。
他把马鞭攥在手心里,攥得鞭柄的牛皮包裹层发出了细微的开裂声。
“薛岳。”
山下奉文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咬碎一块石头。
他本想活捉薛岳,把这位死守重庆的国军将领,作为献给大本营的最高战利品。
但薛岳在焚城之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跟着最后一批断后部队撤进了川西的深山,有人说他化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过了江,也有人说他在卫戍司令部里举枪自尽了。
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薛岳就像一把烧完了柴薪的火焰,在完成了最后的燃烧之后悄然熄灭了。
但山下奉文没有太多时间愤怒。
绫部橘树又来了,这次他带来的电报。让山下彻底打消了在重庆驻留的所有念头。
“常遇春已攻破衡阳外围防线,衡阳守备队全员玉碎,长沙告急。”
衡阳失守了。
常遇春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的十万大军在拿下南宁之后沿着湘桂公路北上。
沿途的日军守备队在兵力空虚的情况下,根本挡不住他的攻势,衡阳外围防线在两天之内就被攻破。
长沙的守军已经发出了诀别电报,武汉的守备司令部开始焚烧文件。
绫部橘树站在山下身后,双手紧贴着裤缝,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
“司令官阁下,常遇春的前锋部队,已从衡阳出发继续北上。”
“如果让他拿下长沙和武汉,南方集群向华东和华北撤退的全部路线将被切断。”
“不用说了。”
山下奉文打断了他的话,把马鞭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了三次,每一次扫过都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一些。
重庆拿下来了,但重庆是空的。
衡阳丢了,长沙也快丢了,武汉岌岌可危。
他在重庆外围多耗了两天,这两天里常遇春已经把他的后路啃掉了一大截。
现在他不是在进攻,他是在被包抄。
他攥紧马鞭,用鞭梢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衡阳的位置上,力道大得几乎把地图戳穿了一个洞。
“传令。”
“全军掉头南下,与常遇春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