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第六十章 (第2/2页)
周老舵想着孙子或许能有个不一样的未来,阿鲛念着能让祖母安度晚年,林阿礁盼着能靠手艺让母亲看得起病、儿子吃饱饭,几乎没怎么犹豫,都答应先去看看。
十日后,一艘由杜振租赁的中型帆船(以运货为名),接上周老舵祖孙三代、阿鲛祖孙、林阿礁一家,以及他们简单的家当,驶向白荣预先告知的、位于廉州外海的一片群岛区域。同行的还有杜振、陈三水,以及几名“威远”的可靠伙计。
数日航行,根据海图和粗略描述,他们找到了那片海域。在周老舵的指引和阿鲛的探查下,他们最终选定了一个较大的岛屿(暂称“铁山岛”,因其岛上有裸露的黑色岩壁)。此岛有避风良港,有淡水溪流,有平坦滩涂,也有崎岖山地,位置相对隐蔽,不在主航道上,符合晒盐、聚居乃至未来防御的多重要求。
登岛初步探查后,周老舵凭经验肯定了港口和淡水,阿鲛潜水摸清了近岸海底情况,林阿礁则查看了可用木材和地势。三人眼中都露出了希望的光——这里虽然荒芜,但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更重要的是,这里可能成为他们真正的“家”。
返回雷州沿海的临时据点后,杜振召集三人,明确了下一步:以他们三人为核心,各自去联络、招募可靠的疍民,组建首批登岛队伍。
杜振道:“岛上百废待兴,晒盐、建房、修码头、垦荒、护卫,样样需要人手。东家说了,贵精不贵多,首要可靠,次要有手艺、肯吃苦。周伯,您老成持重,人面熟,可否联络些经验丰富、性情沉稳的老舵工、老渔民,以及他们的家小?这些人熟悉海况,是船队的骨架,也是稳定岛上的基石。”
周老舵捻着短须,沉吟道:“老汉我这张老脸,在相熟的老兄弟里还有些分量。有几个老伙计,手艺不比我差,也是拖家带口,日子艰难。还有些后生,踏实肯干,就是缺条出路。我去说说,应能拉来十几户,五六十口人。要的都是能干活、守规矩的。”
“好!”杜振赞道,又看向阿鲛:“阿鲛兄弟,你年轻,在水里是一把好手。可否找些和你一样,水性好、胆子大、手脚利落的年轻后生?不拘是捕鱼的、采珠的、甚至偶尔……跑过海的(指私下贸易或运输),都行。岛上探查、水下作业、将来护卫巡哨,都需要这样的好手。但有一点,人要正,不能是那等偷奸耍滑、欺凌弱小的。”
阿鲛眼中闪动着光,重重点头:“杜老板放心!我知道好些兄弟,水里本事不比我差,就是没路子,被人瞧不起。我去找他们!只要肯卖力气、讲义气,水里来火里去的,我叫他们!”他顿了顿,“大概能找来二三十个好后生,多半是光棍,或者家口简单的。”
杜振最后对林阿礁说:“林师傅,岛上安家立业,船只房屋是关键。烦请您留意,懂修船、造屋的木匠、泥瓦匠,哪怕只是会点手艺的学徒、半把手也行。还有会打铁、编网、制帆、甚至略懂看病、识得几个字的,只要是有手艺、肯干活的,都请留意。这些人,是岛上的筋骨。”
林阿礁搓了搓粗糙的手,有些激动:“杜老板看得起我的手艺,我……我一定尽力!我认识两个老木匠,手艺比我强,就是年纪大了,在岸上没活路。还有几个编网、补帆的好手,日子也难。我腿脚不便,跑不远,但附近相熟的,我去说!十来个有手艺的,连带家口,应该能找来。”
杜振大喜,起身对三人拱手:“如此,就拜托三位了!三位便是这岛上最初的元老、管事!招来的人,先登记姓名、家口、所长。安家银子、首批粮食布匹,我这里都已备下。记住,只说去海外荒岛开垦、晒盐,是正经官府许可的营生,管吃管住有工钱,可带家眷。其他细节,等人齐了,上岛后再细说。切记,宁缺毋滥,务必可靠!”
“杜老板放心!”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都燃起了久违的干劲和希望。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在为那位神秘的“东家”做事,更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也为那些同样困苦的疍民乡亲,搏一个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老舵、阿鲛、林阿礁三人,各自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声望,开始了秘密而谨慎的联络。他们不声张,只找相熟、信得过、确实过不下去的人家,悄悄告知海外有个安稳去处,条件优厚,但需守规矩、肯吃苦。有杜振预先支付的安家银和粮食作保,加上三人自身的信誉和描述的美好前景(稳定的陆地房屋、固定的工钱、孩童可能识字),虽然仍有疑虑,但不少走投无路的疍民,尤其是那些有手艺、有本事却备受压榨的,还是心动了。
数日后,杜振与陈三水盘点名单,心中振奋。经周老舵联络,愿意前往的老舵工、经验丰富的渔民及其家小,共计八户,三十七口,其中可操舟掌舵的好手就有六人,皆是饱经风浪、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手。经阿鲛串联,愿意同往的年轻力壮、水性好的后生,共计二十一人,多是孤身或家口简单(只带父母或妻儿),个个是弄潮的好手,胆气也足。经林阿礁寻觅,有各类手艺的匠人及其家小,共计五户,十九口,包括老木匠两人,中年泥瓦匠一人,铁匠学徒一人,熟练的织网、补帆妇孺若干,甚至还有一个曾在药铺当过学徒、认得些草药的半吊子郎中。
总计七十六口,青壮劳力近四十人,且结构合理,有经验丰富的老者,有敢闯敢干的青年,有各类匠人,家眷也能从事后勤、编织等工作。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基于对周老舵三人的信任,以及改变命运的渴望而聚集,初步的凝聚力已然形成。
杜振将名单和情况详细写下,派快马秘密送回山中。同时,他安排船只,分批将招募到的疍民及其简单家当,悄悄运往预先选定的另一处更隐蔽的临时锚地集结,等待山中进一步的指令和物资接应。
碧波之上,一群被生活逼到角落的人们,因为一个来自深山的谋划,开始向着未知的荒岛,集结、出发。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不仅是一座荒岛,更是一段波澜壮阔历史的起点。而杜振,站在船头,望着海天之际,心中默念:“小郎君,您要的海上之手,第一支桨,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