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连环授命,帅旗不倒 (第2/2页)
“雷烈若死,李虎顶上!”
李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不像赵铁山那般悲壮,也不像雷烈那般狂热。作为东大营统领,他一向务实,想得更多。
他看着前面那三道挺拔的背影,瞬间明白了少帅这连环三令的真正可怕之处。
主帅若亡,副帅顶上;副帅若亡,前锋顶上!只要黑狼部的帅旗不倒,大夏镇北军的指挥链就永远不断!他将是这台绞肉机最后的底牌。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去接替前面倒下的同袍,完成这至死方休的最后收割。
他双手重重抱拳,深深躬下身去。他没有像雷烈那样大吼大叫,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沉声吐出了两个字——
“遵命。”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说得沉甸甸的,仿佛托起了一整支军队的未来。
三个人,三种回应。
一句领命冷如冰霜,一声拍甲势若奔雷,两个字重如泰山。
萧尘缓缓收回手指。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站起来、满脸血污的老将脸上。
“赵铁山老将军。”
“末将……在。”
赵铁山腰背猛地一挺。“铿”的一声,那副玄铁重甲在他身上发出了今晚最后、也是最沉稳的一声脆响。那几个字,他站得极直,答得极稳。
萧尘看着这位老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终的死命令:
“你,统一指挥剩下的二十万步兵。给我死死钉在雁门关前面!”
萧尘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凌厉地划出一道弧线——从雁门关高耸的城墙之下,一直延伸到前方矮岗后方的一片平坦地带。
“记住我的话——没有我的帅旗信号,这二十万步兵,不得擅自出击半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不许有一个人退,也不许有一个人乱!”
“若呼延豹的敌军阵型被我骑兵彻底撕裂,若你看到敌方中军帅旗倒下,你就带着这二十万人,给老子狠狠地扑上去!”
他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挥!那一挥带着凛冽的破风声,将背后的玄色大氅高高扬起半截,宛如从幽冥地狱中走出的死神,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把那五万失去指挥的散兵,给我碾成齑粉!”
“哪怕我战死了——”
说到这最后半句话时,萧尘的声调反而压得更低了。低到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与暴戾。
“——也要让黑狼部全军,给老子、给萧家、给白狼谷那五万冤魂,陪葬!!”
赵铁山猛地后退半步。
右拳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砸在自己左胸的铠甲上。
“铛——!”
那一拳力道极大,大到连甲片底下的胸骨都传来一阵剧痛。但赵铁山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那种肉体上的疼,早就被另一种更滚烫、更狂暴的、从心房深处疯狂往外喷涌的战意彻底盖住了。
他弯下腰。弯得极深极深。深到那头花白杂乱的头发垂落下来,几乎碰到了他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护膝。
“末将赵铁山——领命!”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哑得就像一块被硝烟和鲜血浸透了四十年的老铁,表面所有的光滑和怯懦都在今晚被彻底磨掉,只剩下最粗粝的、最笨拙的,但却坚硬到任何力量都碾不碎的铁血内核。
“末将必率二十万大军,死死咬住敌军!”
他猛然直起腰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密布的血丝还在,刚刚流过的泪痕还在,额头上那道磕破的伤口也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
但他眼底的东西——已经完完全全地变了。
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白狼谷惨败留下的梦魇与阴影。
那是一个在无尽黑夜里独自舔舐了三个月伤口、几乎被人以为已经老朽的残狼,终于在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重新亮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若少帅战死——末将绝不独活!!”
这最后几个字,他是用尽了五脏六腑的力气吼出来的。
萧尘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一息。
然后,微微颔首。
那一颔首的动作极轻,极淡。
但赵铁山看到了。
老将眼眶里那层被死死憋住的热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了堤——那流下来的已经不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从四十年的金戈铁马里,从白狼谷九死一生的噩梦里,从方才跪在地上磕破脑袋的极度窝囊里,积攒了太久太久的血勇,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抬起粗糙的手臂,用铠甲内侧的粗布袖口,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把那些混杂在一起的血水和泪水,连同过去的懦弱,抹得干干净净。
萧尘不再多言,决然转过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当他一把掀开厚重帐帘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冰晶的极寒狂风猛地灌了进来!
“呼——!”
狂风将帐内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漫天的飞雪如同白色的怒涛,在深邃的夜空中翻滚。
风雪中,萧尘那袭玄色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他没有回头,冷厉的声音如同刀锋刮过冰面,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在满帐骄兵悍将的耳畔轰然炸响:
“击鼓。”
“聚将!”
“全军校场集合。我要——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