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刀利血热,万军叩甲震九霄 (第2/2页)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已经看透了大夏的一切。
可直到今天——
直到他站在北境的风雪中,站在二十三万镇北军将士的面前——
他才知道,他这三十年,只看到了大夏的表皮。
真正的大夏——
在这里。
在这些用命守了一百年、流了一百年血的将士身上。
在这面写着“萧”字的旗帜底下。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骄傲地站着,任由泪水被冷风吹成冰碴子糊在脸上。
他站在那里,用一个文臣最后的风骨,向这支大夏最硬的军队,致以无声的、最高的敬意。
而站在他身旁的王冲,也早已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这位羽林卫副统领猛地立正。
双脚并拢。腰杆挺直。目光炽热如火。
他不再是皇帝的眼线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军人。一个面对真正的军魂时,肃然起敬的军人。
他像台下的二十三万同袍一样,身姿笔挺如松。
台下将领方阵中。
赵铁山终于绷不住了。
他狠狠拔出了腰间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战刀,猛地举过头顶。
刀锋在风雪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嗡鸣。
他仰天长啸——
那声啸不像被困了三个月、终于挣脱了链子的老狼,在月光下发出的第一声嚎叫。
嘶哑的。苍凉的。悲壮到了极点、又狂热到了极点。
李虎没有那么夸张。他只是沉沉地拔出刀来,竖在面前,刀背贴着眉心。
那是北境军中最古老的持刀礼——以刀宣誓。
雷烈连刀都懒得拔。
他只是咧着嘴,露出那口白森森的牙。
然后他开始敲。
用拳头。
“砰!砰!砰!”
一拳一拳地敲着自己厚实得像城墙一样的胸甲。
柳含烟依然安静地站着。
银甲。红袖剑。清冷如霜。
她没有像赵铁山那样仰天长啸,也没有像雷烈那样锤胸咆哮。
她只是缓缓地、无声地,将红袖剑从鞘中抽出了三寸。
只三寸。
剑身上那层寒霜般的冷光,在飞雪中亮了一下。
然后,她将剑推回了鞘中。
“嚓。”
一声极轻的归鞘声。
但那三寸剑光所代表的东西——
在场的老将都懂。
那是大嫂的军令状。
无声的。冰冷的。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重。
——她的剑出了鞘,就必须见血。
钟离燕终于忍不住了。
“好——!!!”
一声炸裂天际的叫好声从她的嗓子眼里炸出来。
那一声“好”里头裹着的兴奋和嗜血,比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浓烈。
她把擂鼓瓮金锤从肩上卸下来,“轰”的一声砸在脚下。
锤头砸碎了一块青石地砖。碎石和尘土弹起三尺高。
她踩着锤杆,叉着腰,仰着下巴,朝着高台上的萧尘,露出了一个灿烂到几乎有些疯癫的笑。
但没有人觉得不合时宜。
因为那就是钟离燕。
她的笑,就是她的战书。
比任何军令都更直接、更暴烈。
——蛮子,老娘来了。
点将台上。
萧尘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容依然冷得像一块雕刻在冰面上的修罗面具。
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
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攥紧了。
这就是他父兄带出来的兵。
这就是大夏北境——最硬的脊梁。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怒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整个北大营的天空。
风雪中,那面萧字大旗被狂风鼓荡得猎猎翻飞。
旗面上那个斑驳的、金漆脱落了大半的“萧”字,在二十三万人的怒吼声中,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
亮了。
真真切切地、不容置疑地、亮了。
那不是阳光——天上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中最后一缕光亮。
是火。
是从二十三万具躯体里燃烧出来的、用仇恨和信念作为燃料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那面旗映着火光,在风雪中高高飘扬。
一百年前,第一代镇北王将这面旗插在北境冻土上的那一刻——
它就再也没有倒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