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披甲出关,孤勇叩雪 (第2/2页)
萧尘骑在那匹名为“照夜玉狮子”战马上,出现在了门洞的正中。
马是白的。
身上的玄铁狻猊甲,是黑的。
黑与白的强烈撞色,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之间,如同刀刃划过白绸,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在萧尘左侧落后半个马身的位置,六嫂韩月一袭黑甲,脸上扣着青铜鬼面,背上那张精钢打造的寒月弓在风雪中透着死神般的冷芒。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孤狼,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面甲缝隙死死盯着前方,寸步不离地护卫在萧尘身侧。
在他二人身后,一千六百名“阎王殿”战士分成左右两列,跟随两人鱼贯而出。
一千六百人。一千六百张青铜鬼脸。一千六百套黑漆的战甲。
他们每个人腰间左侧,一柄特制战刀。
腰间右侧,两枚特制的飞索铁钩。
后背上,一柄涂了黑漆、不反一丝光的手弩。
大腿外侧,还绑着一柄近身匕首。
在阎王殿之后,三万骑兵,分成左中右三路,如同三条沉默的黑色铁河,缓缓从雁门关的城门里流淌而出。
左路,柳含烟。
红甲白马,红袖剑挂在腰间。她骑在马上的姿态极其标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高高举起的长枪。一万骑兵跟在她身后,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冷厉到骨头里的肃杀。
在柳含烟身侧,四嫂钟离燕骑着一匹雄壮的黑马,与大嫂并肩而行。她穿一身黑甲,那对擂鼓瓮金锤被她随手搁在马鞍前。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狂热,像一团行走的火焰,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敌阵砸碎蛮子的头颅。
她侧过头看了柳含烟一眼。
“大嫂。”
柳含烟没有看她。
“今天咱俩比谁杀蛮子多,输的一方请喝酒。”
柳含烟依然没看她。
但那张冷得如同万年冰川的绝美面容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算是答应了。
右路,雷烈。
他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那匹马脾气暴得跟他一样,不停地甩着头打响鼻。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那柄三尺长的环首大刀,刀刃上的寒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舔舐即将要喝到的鲜血。一万骑兵跟在他身后,和左路的整齐截然相反——这一路的骑兵暴烈,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莽劲。
中路殿后的,是李虎。
他不像前两路那般张扬,骑着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混在中军方阵里,面色沉稳如水。
步兵方阵被留在最后。
二十万人,在赵铁山的统领下,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壁,死死钉在雁门关城墙前面那片平坦的地带上。盾墙如山,长枪如林,从城楼望下去,密密麻麻的铁甲方阵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赵铁山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位于步兵方阵的最前排正中。
这位老将的目光一直盯着萧尘。
那个骑着白马、一身黑甲的年轻背影,隔着三万骑兵的距离,正在越来越远。
赵铁山死死攥住缰绳,粗糙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动,无声的用尽了力气,在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
“老天爷啊……”
“历代镇北王的英灵啊……”
“一定要保佑少帅……”
他的眼眶红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光点,瞪得酸涩难当,可他一下都不敢眨。
他怕眨一下眼的功夫,那个白点就没了。
“保佑萧家这最后一棵独苗……”
“……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轻。
轻到连身旁的亲卫都没有听见。
但赵铁山觉得——老天爷一定听见了。
一定听见了。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攥着绳,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旷野,盯着那个正在义无反顾奔赴战场的年轻背影。
两行浊泪,从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中无声滑落,淌进了满是皱纹和刀疤的深壑里。
然后,老将军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
他猛地拽过缰绳,老战马不安地嘶鸣了一声。
赵铁山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二十万肃然而立的步兵方阵。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嘶哑的、祈求的、卑微的低语。
而是一头老虎从洞穴深处发出的、整片山林都在为之战栗的咆哮——
“全军!”
“听我号令!”
“——等少帅信号一到,随我踏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