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在他的服务器里活了十三年 (第2/2页)
“十岁,已经会在你生日宴上朝你泼红酒,说‘反正你也只配做家务’。”桑晚的声音冷下来,“听澜,心软是病,得治。”
窗外彻底黑透了。
庭院里的的灯亮起,给红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缓慢,低沉,带着宗教般的肃穆。
沈听澜看向门口。
琴声是从楼下传来的。
“是薄烬在弹琴?”桑晚也听到了,表情古怪。
沈听澜站起来,走向门口,桑晚快速跟上。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钢琴前,薄烬背对着她们,坐姿挺拔,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他弹得生疏,有几个音甚至按错了,但旋律依旧流畅。
一曲终了。
薄烬转身,看见她们站在楼梯口。
“献丑了。”他站起身来,“刚学的,还不熟。”
“为什么学这首?”沈听澜问。
薄烬走向开放式厨房,系上围裙——
深灰色亚麻围裙,和他一身西装格格不入。
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说话间手里的动作没停,“因为,这是你最后一次钢琴考级的曲目。”
“2010年,音乐学院考级现场,你弹这首曲子拿了优秀。评委老师说,你的演奏感觉跟别人不同,里面有‘建筑般的结构感’。”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2010年...
她那年确实考了八级,确实弹得这首,也确实有位老教授说了那句话。
但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细节。
“你当时在场?”她听见自己问。
薄烬正在处理三文鱼,刀法娴熟。
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不在。但我有录像。你母亲录的,后来放在家庭博客上,三年前博客关停前,我备份了所有数据。”
桑晚捂住嘴,她这是听见了什么。
沈听澜却笑了,那种带着疲惫的、近乎认命的笑。
“薄烬,”她说,“你到底备份了多少关于我的东西?”
薄烬转身,手里还拿着厨刀。
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光,映出他琥珀色的眼睛。
“所有。”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从2013年10月23日到现在,所有公开的、非公开的、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沈听澜,你这十四年的人生,在我的服务器里,有3.7个TB。”
“毕竟,选择你,是我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
空气死寂。
只有厨房里煎三文鱼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良久,沈听澜走向餐厅,在长桌前坐下。
“桑晚,”她说,声音平静,“公众号的第一篇文章,今晚就发。”
“发什么?”桑晚还处在震惊中。
沈听澜抬眼,看向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切菜的男人,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标题就叫,”她一字一句地说,“《当你的隐私变成别人的收藏:论病态亲密关系的建构与解构》。”
薄烬切菜的手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低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巴赫的余韵,构成一幅诡异又和谐的画卷。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海洋。
而在这栋玻璃房子的二楼,某个房间里,工作台上的素描纸依旧雪白,等待着第一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