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沉默 (第2/2页)
“被人搬走了。”罗森站起身,“在我们来之前。”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暗门上。
门虚掩着。
罗森走过去,推开门。
通道还是那条通道,斜向下延伸。
但地上有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罗森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
“有人来过。”
“沈清的人?”
“可能。”罗森说,“也可能是别人。”
他率先走进通道。
林娇娇跟在后面,手摸向帆布包里的电击棍。
通道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概五十米,罗森忽然停下。
“听。”
林娇娇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声音。
很闷,像是机器运转,还有人说话。
口音很杂。
四川话,广东话,还有维语。
和上次一样。
罗森关掉手电筒。
黑暗吞没一切。
他拉了拉林娇娇的袖子,示意她贴墙站。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
手电光在拐角处晃了一下,照过来。
光柱扫过墙壁,扫过地面,扫过两人藏身的阴影。
停住了。
“谁?”
还是那个四川口音。
罗森没动。
手电光移近了些。
林娇娇看清了,来的是两个男人,都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铁棍。
走在前面的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眯成一条缝。
“出来!”
罗森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光圈里。
“自己人。”
瘦高个上下打量他:“口令。”
罗森沉默。
瘦高个脸色变了,举起铁棍。
“我问你口令!”
“我不知道口令。”罗森说,“陈老板让我来的,说有东西要搬。”
“陈老板?”瘦高个冷笑,“陈老板今天根本不在阿克苏!你他妈是谁派来的?”
他身后那个矮壮男人已经绕到侧面,堵住了退路。
林娇娇握紧了电击棍。
距离三米,正好在有效射程内。
“我最后问一次。”瘦高个举起铁棍,“谁派你来的?”
罗森忽然笑了。
“你老板没告诉你吗?”他说,“今晚有贵客要来。我是提前来清场的。”
瘦高个愣了一下。
“贵客?什么贵客?”
“老K。”
瘦高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罗森,铁棍慢慢放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老K?”
“陈老板说的。”罗森往前走了一步,“他还说,如果有人问口令,就告诉他们‘白玫瑰’。”
瘦高个瞳孔缩了缩。
“白玫瑰?”
“对。”罗森说,“现在,能让我们过去了吗?”
瘦高个犹豫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
“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右转。仓库门没锁,但里面的箱子不能碰——陈老板交代过。”
罗森点头,拉起林娇娇的手腕,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走出十几米,林娇娇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白玫瑰’是口令?”
“我不知道。”罗森说,“我瞎猜的。”
林娇娇脚步一顿。
“陈老板抽白玫瑰烟,账本代号也是白玫瑰。”罗森继续往前走,“这种人,喜欢把标志刻在所有东西上。口令用这个,概率很大。”
“如果猜错了呢?”
“那就动手。”罗森语气平淡,“两个看门的,解决掉不难。”
林娇娇不说话了。
她发现罗森有时候胆子大得吓人,但又不是莽撞。
他每一步都算过,算概率,算后果,算最坏的情况自己能不能兜住。
第三个岔口到了。
右转,通道变宽了些,尽头有扇铁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罗森示意林娇娇停下,自己先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仓库里空无一人。
但箱子还在,摞了三层。
角落里的行军床上,军大衣不见了。
煤油灯还亮着,灯芯捻得很小。
地上有脚印,很杂乱,最新的一串通向最里面那个绿色的箱子。
箱子上贴着张纸条。
罗森推门进去,走到箱子前,撕下纸条。
纸条背面有字,但不是陈老板的字迹。
字迹清秀有力。
“罗班长,货我带走了。作为交换,给你留了点东西。沈清。”
罗森蹲下,检查箱子。
锁是开的,他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炸药。
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很厚,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红章。
罗森拿起档案袋,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手写报告。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军装,扎着两条辫子。
女人的脸,和林娇娇有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倔强的弧度。
林淑芬。
报告是手写的,字迹工整。
标题是:关于林淑芬同志失踪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日期是1962年8月。
罗森快速翻看。
报告很长,但关键信息很清晰。
林淑芬,原西北军区后勤部干事,1962年7月15日,负责押运一批特殊物资从乌鲁木齐前往喀什。
物资是铀矿石样本,净重五十公斤,纯度5%。
押运队伍共五人,林淑芬是负责人。
7月18日,车队在途经阿克苏时,遭遇沙暴。
沙暴持续了三天。
7月21日,沙暴停息后,车队继续前进。
但到达喀什时,发现铀矿石不见了。
林淑芬也不见了。
随行的四名战士,有三人失踪,一人重伤。
重伤的战士在医院醒来后,说沙暴期间,林淑芬曾独自离开车队,去查看物资。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字迹和沈清的很像。
“林淑芬失踪后,她妹妹林淑芳,从乌鲁木齐搬到了阿克苏。同年,林淑芳女儿林娇娇出生。林淑芳于1967年病逝,死因可疑。”
罗森看完,把报告塞回档案袋。
他站起身,看向林娇娇。
“给你。”
林娇娇接过档案袋,手指有些抖。
她翻开报告,一张张看。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军装,站在卡车旁,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姨婆。
亲姨婆。
报告里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
沙暴,失踪,铀矿石,病逝,死因可疑。
林娇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娇娇。”
罗森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很稳。
“先回家。”
林娇娇点头。
她把档案袋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两人走出仓库,沿着通道往回走。
经过岔口时,那两个看门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
罗森没停,拉着林娇娇快步离开。
走出机械厂,阳光刺眼。
林娇娇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味。
“大哥。”
“嗯?”
“沈清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们?”
“两个原因。”罗森说,“第一,她想让我们知道,她查到了什么。第二,她想让我们继续查。”
“查什么?”
“查林淑芬失踪的真相。”罗森说,“查那批铀矿石的下落。”
“可是……”
“娇娇。”罗森打断她,“有些事,躲不掉。”
林娇娇不说话了。
她摸了摸帆布包。
档案袋硬硬的,硌着指尖。
里面是她姨婆的照片,和一份三十年前的报告。
而报告最后那行批注,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死因可疑。
风吹过来,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加快脚步,跟上罗森。
第七仓库的大门近在眼前。
门开着,罗木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他们,罗木眼睛一亮。
“回来了!”
罗土从院子里冲出来:“大哥!娇娇姐!”
罗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砍刀。
罗林站在石桌前,推了推眼镜。
罗森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老二。”
罗林走过来:“大哥?”
“你查一下,1962年7月,阿克苏有没有发生过沙暴。”
“好。”
“还有,查一下林淑芳,就是娇娇的母亲,1967年是怎么死的。”
罗林看了林娇娇一眼,点点头:“明白。”
罗土凑过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罗森说,“吃饭。”
晚饭还是面条。
但没人说话。
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大。
罗土吃得很快,但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加面。
罗焱吃两口,看一眼林娇娇,吃两口,再看一眼。
罗木给大家添汤,动作很轻。
罗林推了推眼镜,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罗森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
“娇娇。”
“嗯?”
“那份报告,收好。”
“好。”
“别让老二他们看见。”
林娇娇点头。
她知道罗森的意思。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但有些事,她必须知道。
关于姨婆,关于母亲,关于三十年前那个沙暴天。
还有,关于她自己。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阿克苏。
为什么母亲会病逝。
为什么她会有那个空间。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娇娇。”
罗木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汤。
“喝点汤,暖暖胃。”
林娇娇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家人。
罗土在擦嘴,罗焱在收刀,罗林在整理笔记,罗木在收拾碗筷。
罗森站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西红柿苗。
月光洒在院子里,菜地泛着银白。
西红柿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地上。
林娇娇放下碗,站起身。
“大哥。”
罗森回头。
“我想查。”
罗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先告诉我。”
“好。”
罗森转回身,继续看那些菜苗。
林娇娇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落在她肩上,工装布料泛着柔和的光。
她摸了摸帆布包。
档案袋还在。
姨婆的照片,母亲的批注。
三十年前的秘密,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
现在,它开始发芽了。
而她,必须亲手把它挖出来。
不管下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