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七章 (第1/2页)
北俱分途,梦影初现
北俱芦洲的罡风终年不歇,刮过枯骨遍野的古战场,卷起一地碎雪与残戈。
双盛勒住胯下灵驹,望着前方云雾翻涌的天际线,回头看向并肩同行的白衣青年。
“稷宇,此番分别,你我便在天道雄城再会。”
杨稷宇白衣胜雪,腰间长剑轻鸣,眉宇间带着几分仙门弟子独有的清逸,却也藏着一丝难掩的沉郁。他抬手拍了拍双盛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本应与你同往迷失境,可宗门传讯再三,老祖命我即刻回山。”
双盛微微颔首。他与杨稷宇相识数载,深知这位好友乃是青云仙宗万年不遇的天才,是整个宗门的希望与荣光。
“老祖召你,必是要事。”
杨稷宇轻叹一声,望向九天之外那座若隐若现的浮空仙域——青云仙宗便在云海深处。“许是寿元将近,时日无多,想再见我一面;又或许,只是单纯挂念我这个,能给宗门带去荣耀的弟子罢。”
言语间,几分无奈,几分孺慕。
二人不再多言,就此别过。杨稷宇御剑破空,直上青云;双盛则调转方向,踏上去往迷失境的路途,途经那座悬于云海之间的天空之城。
此城浮空万仞,灵脉如天河垂落,乃是三界往来的必经之地,人、妖、修士摩肩接踵,仙气与凡气交织,热闹非凡。双盛无心停留,心中却反复回响着不久前二人酒后的一番闲谈。
那夜在北俱芦洲的破庙之中,篝火噼啪作响,二人对饮灵酒,酒至微醺,话题不知怎的,便扯到了上古秘闻。
杨稷宇醉眼微眯,望着跳动的火焰,慨然开口:“我宗门古籍记载,上古之时,曾有一位圣贤,于梦中一朝成道,超脱三界,不在五行之中。道力深厚到极致,却又来得这般无迹可寻,毫无道理可言。”
双盛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边缘,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那是他尚未踏修行路之时,尚在凡尘俗世,得遇一位自称洪先生的隐者。先生开蒙授业,教他读圣贤书,讲古往今来的大道故事。
也是在那时,他亲历过一场诡异到极致的梦境。
不过是午后小憩,不过短短两盏茶的功夫,他在梦中,却过完了整整半生。
梦里有山川湖海,有亲友故人,有悲欢离合,有生老病死。一呼一吸皆真实,一悲一喜都刻骨。醒来之时,梦中所有细节,清晰如昨,分毫未忘。
他曾将此梦说与洪先生听。
那位总是温和淡然的老者,听完之后,只是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并未作答。转身回到书房,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泛黄破旧的圣贤古籍,看着书页上模糊的字迹,时而轻轻点头,时而又缓缓摇头。
无人知晓,洪先生那一刻,心中翻起何等惊涛骇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难道……眼前这个少年,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圣贤,隔世归来?
双盛行走在天空之城的长街上,思绪纷乱,只觉周身疲惫涌上心头。寻了一处僻静的云边石阶,他靠着栏杆,闭目小憩。
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睡意袭来,他如坠无边幻境。
恍惚间,他竟又入了那熟悉的梦境。
疲乏入眠,便遇庄生梦蝶。
梦里混沌,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仿佛又回到年少时,与知己好友把酒言欢,言笑晏晏。
宴罢归家,行至荒郊小路,忽见一人衣衫单薄,睡卧在冰冷的路旁。
夜风寒凉,露重霜浓。
双盛心中一紧,快步上前,高声呼唤:“大哥!大哥!路上寒凉,切莫在此安睡!”
那人一动不动,似是未闻。
他急步上前,正要再唤,忽然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后有人缓步走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穿透梦境的力量,与他轻声交谈。
那一刻,他分不清是梦是醒,是幻是真。
几番挣扎,想要睁眼醒来,却偏偏深陷梦境,欲醒非醒。
虚实交织,真假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
双盛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衣襟。
天光依旧,云卷云舒。
他低头一看,手中的热茶尚温。
不过短短两盏茶的功夫。
可在梦里,已然度过半日光阴。
古有纯阳真人,一梦十八年;昔有卢生,黄粱一枕,看尽荣华富贵。
原来人生匆匆,真如浮生若梦。
有人入梦,开智悟道,一步登天;有人入梦,破障斩迷,直上九天。
天际深处,似有缥缈天歌声,缓缓落向人间。
九天之上,有星辰点点,随风洒落凡尘。
双盛站起身,望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场纠缠他半生的奇梦,究竟是机缘,还是宿命。
他只知道,前路漫漫,天道雄城再会之日,或许一切迷局,都将慢慢揭开。
第二章天道雄城,旧梦新声
自天空之城一梦惊醒,双盛心中那团迷雾更浓。
他不再流连沿途景致,御起随身法器,一路穿云破雾,直奔三界中枢——天道雄城。
此城横亘九天之中,上接天道秩序,下连凡界灵州,城墙由万载玄玉铸就,城楼上符文流转,日月同辉。往来者皆是一方翘楚:仙门巨擘、王朝皇子、妖族尊者、隐世散修……人人皆为大道而来,为机缘而来,亦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命而来。
双盛入城时,已是暮色垂空,云霞染血。
他按照约定,直奔城南的“聚仙台”。
台上早已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杨稷宇回来了。
数月未见,他眉宇间那点沉郁更重,一身仙气内敛,显然在宗门得了老祖亲传,道行又深一层。听见脚步声,杨稷宇蓦然回头,一见双盛,眼中愁绪散去几分,露出真心笑意。
“双盛,你终于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径直入了旁侧酒肆。临窗而坐,一壶灵酒下肚,暖意遍体,前尘烦忧似都被酒意冲淡。
“老祖他……如何了?”双盛轻声问。
杨稷宇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轻叹一声:“寿元灯油将尽,撑不了多久了。召我回去,并非传下什么绝杀神通,只是一遍遍与我讲宗门旧事,讲上古圣贤梦道之秘。”
双盛心中一动:“梦道?”
“正是。”杨稷宇仰头饮尽一杯,酒意上涌,话语也放开了,“老祖说,我青云仙宗祖上,便是那位梦中成道圣贤的外门传人。我宗典籍里写得明白——有生入梦开智登天,有升入梦破障登天。”
双盛只觉心口一震,仿佛有什么尘封多年的锁,被轻轻拨动。
他不由自主,将当年那桩奇事,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稷宇,我也曾做过一场怪梦。”
窗外夜色渐深,天道雄城灯火万千,映得二人脸庞明灭不定。双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时我还未入修行路,只是凡间一个普通少年。遇洪先生,教我读圣贤书。一日午后,我只是小憩片刻,不过两盏茶功夫……”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却在梦里,过完了半生。”
杨稷宇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梦中有亲友,有故乡,有悲欢离合,有生离死别。一切都真实得可怕。醒来时,梦中点滴,分毫未忘。”
双盛抬眼,目光清澈而迷茫:“我将此事说与洪先生听。他听完,只笑不语,回房翻阅古籍,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我那时不懂,如今想来……洪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杨稷宇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老祖在我临行前,与我说了一句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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