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八章 (第2/2页)
红尘万丈,最易养魔。
二人一路南下,直奔大炎国都——洛阳神都。
越近都城,诡异越甚。
街头巷尾,百姓面色枯槁,眼神恍惚,人人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又像是被梦魇缠身。
“我要金子……好多好多金子……”
“我要权倾天下……谁也不能挡我……”
“杀了他……只要他死了,我就能快活了……”
全是贪、嗔、痴、怨。
杨稷宇低声道:“这不是心魔,这是梦瘟。天魔以众生梦境为食,散播梦魇,吸食精气,再这么下去,不用一月,整个大炎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双盛沉默不语。
他忽然想起那场年少奇梦。
梦中,他在路旁唤醒沉睡之人;
而今,整个大炎,都在一场噩梦里沉睡。
“当年我一梦半生,是洪先生点醒我。
如今这满城生灵入梦,该由我来唤醒他们。”
入夜,洛阳神都寂静如死。
家家户户闭门闭户,人人陷入梦魇,脸上或狂喜或狰狞,却无一人真正安睡。
双盛立于皇城最高的朱雀楼上,白衣临风。
杨稷宇仗剑守在一旁,为他护法。
“双盛,你要怎么做?”
“我不入梦,我要把整个大炎,都拉进我的梦里。”
话音落下,双盛闭上双眼。
他不再压制眉心三界环,人、灵、幽三道清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九州的金光。
口中,轻声诵出那段刻入魂灵的真言:
“疲乏入眠便遇庄梦蝶,
梦中分不清是与非。
恍惚间与友人把酒言欢,
归家去,路遇一人睡卧路旁。
急高声唤之——
大哥大哥,路上寒凉!”
一字一光,一句一雷。
第一句,散梦魇。
第二句,清心火。
第三句,照见本心。
第四句,唤醒良知。
最后一声呼唤,如晨钟惊雷,响彻整个洛阳神都!
“大哥大哥——路上寒凉!”
轰——
满城噩梦,瞬间破碎。
无数百姓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淋漓,却眼神清澈,前一刻的贪嗔痴怨,如大雾被朝阳驱散。
“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好可怕的梦……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相救……”
千家万户,齐齐跪地,对着朱雀楼方向叩首。
皇宫深处,一声凄厉尖啸炸开。
“梦道小儿!你坏我大事——!!”
漆黑魔气自紫宸殿狂涌而出,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魔影,正是当年在迷失境逃脱的天魔首领。
它不敢与双盛正面抗衡,便躲入凡界皇宫,借帝王猜忌、权臣贪婪、后宫怨毒,偷偷蚕食大炎国运,想要重铸魔身,再破三界环!
“本君以为你要当高高在上的天道共主,没想到居然来管凡界蝼蚁的闲事!”魔影嘶吼,“这红尘本就是欲望炼狱,你救得一次,救得一世吗?!”
双盛立于金光之中,神色平静。
“我不管你是天魔还是地妖。
我只守一件事——众生有做梦的权利,没有被你拖入噩梦的道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小小的三环印记。
不是镇压,不是毁灭,而是渡化。
“纯阳真人一梦十八年,
黄粱一枕恍如浮生。
我以梦道为引,以三界环为凭,
许你一场清醒梦,
许众生一场安稳梦。”
金光落下。
天魔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它蚕食千万年的戾气、怨恨、杀戮,在这梦道金光中,一点点消融。
魔影散去,只留一句残音:
“红尘若梦……浮生若梦……原来如此……”
天魔余孽,彻底净化。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朝阳照亮洛阳神都。
风清气正,百姓安宁,大炎龙气重新凝聚,国运昌隆。
杨稷宇收剑,走上朱雀楼,望着满城苏醒的百姓,由衷叹道:
“一梦救一城,一念渡群魔。双盛,你这才是真正的圣贤之道。”
双盛望着下方烟火人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这不是我的道。”
“这是洪先生想看到的人间,
是我们当初在北俱芦洲约定要守护的人间。”
朝阳洒在二人身上,金光暖暖。
眉心三界环轻轻鸣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提醒。
大炎之乱已平,可三界之大,红尘之广,还有无数人在噩梦中挣扎,无数隐秘在黑暗中滋生。
北俱芦洲的古秘未清,
天空之城的深处藏谜,
幽冥界的黄泉之下,还有更古老的存在在缓缓睁眼。
双盛抬眼,望向九天云海,又望向九幽深处。
“走吧。”
“下一处,该去天空之城,看看那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梦了。”
天路歌声,再次轻轻响起,落满红尘:
天路歌声落人间,
撒下点点星光照人间。
浮生若梦心不破,
一步红尘一重天。
三界环·梦启篇
第七章天空之城·云深梦尸
自洛阳神都东去,越三千里云海,便是那座悬于九天之上的天空之城。
此城本是三界通商要道,仙凡混居,灵气充沛。可双盛与杨稷宇越靠近,心头便越沉。
往日云蒸霞蔚、仙乐缥缈的浮空仙城,此刻竟被一层灰雾笼罩。
雾不寒,却冷入骨髓;不毒,却能迷人心神。
杨稷宇长剑微鸣,神色凝重:
“这不是魔气,也不是梦瘟,是……执念。极强的执念,凝雾成障,封死了整座天空之城。”
双盛眉心三界环轻轻一震,无数画面碎片涌入心神:
衣袂飘飘的上古修士、漫天飞舞的灵舟、一场持续了万年的大典、一句响彻云霄的誓言,最后——
是一具盘膝坐于云巅的仙尸。
“城中有尸。”双盛轻声道,“死了很久,却一直未朽,执念不散,化作迷梦,困住了整座天空之城。”
二人落足于主城天门。
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却能听见无数细微的呼吸声。
所有修士、凡人、商贾、侍者,全都原地站着、坐着、躺着,双目紧闭,陷入同一场大梦。
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像是在梦中,见证着什么至高无上的事。
“他们不是被困,是自愿沉眠。”杨稷宇伸手触碰一人,却如触幻影,“这具仙尸的梦,太圆满、太安宁,所有人一触碰,就不愿醒来。”
双盛抬眼望去。
天空之城最中央,那根直通九天的白玉柱顶端,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一身淡青色古袍,发丝如雪,面容平静如生,双手掐着一个古老的梦道法印。
正是那具上古仙尸。
“是他。”双盛低声道。
“你认识?”杨稷宇一惊。
“在洪先生留给我的记忆里见过。”
双盛望着那具仙尸,眼中泛起复杂之色,
“他是上古梦道圣贤的亲传弟子,号清玄子,当年随圣贤一同修补三界环。”
为何身死?
为何坐化于此?
为何以执念化梦,万年不散?
双盛足下轻轻一点,身形腾空,直上白玉柱顶。
杨稷宇守在下方,不敢惊扰。
越靠近清玄子,那梦境之力便越厚重。
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永远活在无灾无难、大道圆满的幻境里。
双盛站在仙尸面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万年迷雾:
“清玄子,我是双盛,掌三界环,承梦道正统。
你已坐化万年,执念该散了。”
清玄子的尸身忽然微微一震。
无风自动,衣袖轻扬。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尸身中坐起,面容与尸身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带着万年的孤寂与坚守。
“梦道……正统……”
虚影开口,声音如古钟回响,
“你是……师尊的传人……”
“是。”双盛点头,“我师已化梦归道,三界环重归安稳,你不必再守了。”
清玄子虚影缓缓摇头,眼中淌下泪影:
“我不是在守城,我是在守梦。”
他抬手一挥。
整片天空之城的灰雾骤然翻涌,化作一幅巨大的画面,在双盛眼前展开——
那是上古大劫的最后一幕。
三界环崩裂,天魔肆虐,生灵涂炭。
梦道圣贤为补天缺,毅然以身化梦,填补三界环最薄弱的一环。
临终前,只对清玄子留下一句:
“我入梦境,镇压浩劫。
你守此城,勿让世人惊醒这场救世之梦。”
“师尊化梦之后,我便坐化于此。”清玄子声音悲凉,
“我以自身神魂为柴,以执念为火,化出这场万年长梦,只为护住师尊最后的道,不让天魔找到破绽。”
双盛心口一震。
他终于明白。
洪先生是守着他苏醒的人。
清玄子,是守圣贤救世之梦的人。
天空之城,从来不是通商要道。
这里,是上古梦道的祭坛。
这满城沉睡之人,不是囚徒,是自愿守梦的信徒。
清玄子望着双盛眉心那枚稳稳发光的三界环,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我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师尊的梦,没有白做;
我这万年的守,也没有白守。”
双盛沉默良久,轻声道:
“你放心,三界环已稳,天魔已除,我不会让师尊的救世梦,白费分毫。”
“好……好……”
清玄子虚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上古大礼。
下一刻,他的身躯开始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灰雾之中。
“我以残魂,助你一臂之力。
愿此后三界,再无大劫,众生皆得好梦。”
执念一散,漫天灰雾轰然消散。
白玉柱下,满城沉睡之人,一个个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迷茫,没有不舍,只有解脱与安宁。
他们对着云巅齐齐躬身一拜,而后各自散去,做生意的做生意,修行的修行,天空之城重归繁华热闹。
杨稷宇仰头望去,只见云开雾散,霞光万道。
而白玉柱顶端,那具万年仙尸,此刻也已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散去,只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梦珠,缓缓落入双盛手中。
梦珠一入掌心,便化作一股纯粹无比的梦道之力,汇入眉心三界环。
三环光芒,更胜从前。
双盛握紧双手,心中百感交集。
洪先生、清玄子、青云老祖……
无数人,以命、以魂、以岁月,守了一场横跨万古的救世大梦。
而他,是那个收梦之人。
“都结束了。”杨稷宇纵身跃上云巅。
双盛望向远方,轻轻摇头。
“不。”
“清玄子守的是上古的梦,
而我们要走的路,是往后三界亿万年的安宁。”
他低头,看向手中最后一点光点消散,目光坚定而温和。
“幽冥界黄泉之下,还有最后一桩旧债未了。
那是三界环最后的隐患,也是我这场大梦里,最后一块碎片。”
杨稷宇长剑出鞘,白衣猎猎: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北俱相约,天道重逢,红尘同行,幽冥共往。”
双盛笑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铺就天路,直通九幽之下。
天路歌声,自九天落下,清澈浩荡,响彻三界:
天路歌声落人间,
撒下点点星光照人间。
万古痴梦今朝醒,
一入幽冥定坤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