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千两黄金,求购寒梅 (第1/2页)
晨光斜照,柴房破窗透进一道微亮,落在沈清辞膝头。她仍闭着眼,呼吸平稳,右手摊放于粗布裙摆之上,左手隐在袖中,指尖轻抵绣布边缘。窗外风停了,压着绣品四角的瓦片纹丝不动,盘金绣的梅枝横出半尺,在日头下泛着细碎银光,像冻住的火痕,凝着一股未散的韧气。
长公主站在三步之外,鎏金暖炉被她单手托在身侧,炉身的暖意似乎没焐热她的指尖,目光却从绣品缓缓移向那静坐的妇人,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郑重。
“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略重了些,却依旧克制,带着上位者难得的耐心。
沈清辞睫毛微颤,像蝶翼轻扇。
她睁眼时动作极缓,像是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不急不躁,不见半分刚醒的迷茫。视线先落在自己膝上那片洗得发白的裙摆,再顺着斜斜的光柱缓缓抬起,直直对上长公主的脸。她没有起身,也未行跪拜之礼,只是依旧坐着,背靠冰冷土墙,肩线平直如松,眼神清明如初雪落地,干净,却有重量。
两人之间,是短暂的死寂。
柴房低矮逼仄,霉味混着草木的潮气未散,角落陶碗里的积水映着天光,水面那片枯叶纹丝不动。掌事嬷嬷守在门外,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对峙。官道上的民夫早已识趣地退远,只余些许尘灰浮在空气里,随光柱缓缓沉降,落在泥地上,悄无声息。
长公主往前走了半步。
锦缎鞋底沾了地上的尘土,她浑然不觉。目光不再绕弯,直直射进沈清辞眼里,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此物,我愿出千两黄金购之。”
语速平,声量低,可这六个字落在这破败的柴房里,却像重石投潭,砸在泥地上都能听见回响。千两黄金,足够寻常人家过十世安稳,足够买下京郊一座上好的宅院,足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沈清辞未动。
她看着长公主,看了片刻,那双清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黄金我不取。”
话落,她顿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抚过窗台那幅绣品的粗布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布上栖息的风雪。然后,她抬眸,目光比方才更稳,更亮,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但求殿下赐一招牌——‘清辞绣坊’四字,立于京城街市,使天下知:女子之手,亦可值千金。”
她说完,手缓缓收回,重新搁在膝头,姿势未变,神情亦未变。没有激昂的陈情,没有卑微的恳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长公主没立刻回应。
她站在原地,鎏金暖炉的温度透过炉壁传到掌心,指节却微微收紧。眉心有一瞬的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她重新打量眼前这女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月白襦裙洗得发灰,靛青围裙上沾着丝线碎屑,连补丁都磨出了毛边,发髻上只插着三根素净的银簪,无珠无玉。可她就这么坐在草堆上,却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偏生说出的话,重如碑石。
千两黄金不要,要一块招牌。
不是求侯府的庇护,不是讨皇室的恩典,是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能堂堂正正立在京城街市、被所有人看见的名字。
长公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她身居高位,见过太多人求她。文臣求官,武将求赏,富商求恩,连皇亲国戚都要借着由头讨她的欢心,或跪或爬,或哭或喊,姿态百出。可从来没有人,像沈清辞这样,坐着,平视着她,平静地提出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条件。
她抿了下唇,目光再次扫过窗台那幅《寒梅傲雪图》。盘金枝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梅花瓣尖的朱红由浓转淡,层层叠叠的针脚藏着巧思,雪粒点点反光,背面那抹远山轮廓若隐若现。这哪里是绣品,分明是把一个女人的风骨,一针一线缝进了粗布里。
她又看向沈清辞。
这人不是在求她,是在与她谈一场公平的交换。
以一幅绝世绣品,换一个“清辞绣坊”的名号。
无关施舍,只讲立约。
长公主眼底的审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继而化为真切的赞许。她没笑,也没立刻点头,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紧锁沈清辞,足有十息时间。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认可:“你可知,京城坊市立招牌,需工部备案,需缴税银登记,需有固定铺面、有经营执契?”
沈清辞缓缓颔首,语气笃定:“我知道。”
“你无铺面,无执契,无半分资财,仅凭一幅绣品,就想立坊?”长公主追问,带着最后一丝考量。
“是。”沈清辞答得干脆利落,眼底不见半分犹疑,“但我有手艺。只要殿下肯为我挂这块招牌,自会有识货之人来寻我,自会有铺面可租,执契可办。我的绣活,就是我的底气。”
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若我答应,你如何信我真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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