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展前检查,确保品质 (第2/2页)
七幅全检毕,周大娘将每一件重新平铺,盖上素白纱布。她打开樟木匣,一层软棉垫底,再放绣片,每件间隔两指宽,不相触。最后合上盖子,锁好。
“都齐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没应,转身走向东耳房。六对黄铜烛台已按图纸摆好,位置分列两侧。她站在入口处,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
“点灯。”
周大娘掏出火折子,依次点燃。烛火跳动,映得铜台锃亮。光晕缓缓铺开,照在第一幅《寒梅傲雪图》上。那枝寒梅在昏黄中更显孤绝,留白处仿佛真有风雪扑面而来。
沈清辞缓步前行,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落在预设动线上。她走到第三架前,略停。又走到末端,驻足。
“不对。”她说。
周大娘跟上来:“哪里?”
“西侧。”沈清辞指向靠墙的两副架子,“烛光斜照,背面图案被影子压住了。”
周大娘眯眼看去。果然,因西侧烛台位置偏后,投下的光形成斜影,恰好遮住《莲池》与《秋枫》背面的关键部分。远山轮廓模糊,水波纹也不清。
“挪前半步。”沈清辞说。
周大娘移烛台。光柱移动,影子随之偏移,但仍未完全避开。
“加镜。”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三寸见方,边缘包银。她蹲下身,将镜子斜置于两架之间,调整角度。
烛光射入镜面,反射而出,正照在《莲池》背面。那一瞬间,原本隐没的水波纹清晰浮现,如月照寒潭。
“成了。”周大娘低声道。
沈清辞站起身,退后三步,再看。七幅绣品在灯光下依次亮起,从极简到繁复,从单面到双面,层层递进。每一针每一线,都在光中显露其存在,却不张扬。整体布局静而不滞,动中有定。
她走到中央,缓缓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副架子,每一寸布面,每一缕光线。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
周大娘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手里还攥着那本墨笔小册,上面记满了检查要点。此刻却不再翻动。
“明早辰时,布展。”沈清辞说。
“是。”
“架子摆准,纱布揭得慢些,别带起灰尘。”
“记下了。”
“烛台申时点,提前一炷香试光。”
“是。”
沈清辞没再说话。她走到第一架前,轻轻抚过《寒梅傲雪图》的纱布。指尖触到一丝微尘,她皱眉,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绢,小心擦拭。
擦完,她退后一步,抬头看窗外。天光尚明,街市声隐约可闻。驴车碾过石板,卖菜人吆喝,远处铁匠铺传来叮当声。
她收回视线,落在樟木匣上。匣子紧闭,内藏七幅心血。她知道,明日此时,这些布帛将暴露于众人眼前,任人评说。有人会懂,有人会骂,有人会想偷学。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此刻——针脚是否平整,丝线是否服帖,光是否照到了该照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主屋,脚步沉稳。路过水缸,她停下,舀了一瓢水,泼在那盆半枯的茉莉上。土是湿的,叶子仍蔫,但根还在。
周大娘跟进来,把小册子压在砚台下。她看了看沈清辞,欲言又止。
“去歇吧。”沈清辞说,“明日卯时起。”
周大娘应了,转身出门。走到院中,她回头望了一眼。沈清辞站在案前,正从针盒里取出那枚最细的针,对着光看了看。冷光一闪,锐利如初。
她将针轻轻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窗外,日头沉入屋檐。最后一道光斜切过“清辞绣坊”的梨木匾,漆面泛光,字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