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 33、知己,吵架 (第2/2页)
远处一辆马车,在明慧坊外停了很久。窗帘里,一双微带凄楚的幽幽明眸,看着二人相互话别,叹了口气,才刚平复的道心又起波澜:这个世道为何如此不公,我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为何随随便便就能拥有?
“柳执事,要我去叫住县尊吗?”车夫忽然说。
“不用,回灵州城复命吧。”柳玉莹闭上眼睛。
“那块石头呢?”车夫问。
“先留在青阳吧。回去告诉大执事,就说百姓挖了地基安置石碑,擅自撬动,怕会引起民愤,反正过两日上面的字会消失,到时候再来回收不迟。”
……
谢允言回到房间,见食盒是空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吃货,居然一点也不给我留。
“县尊,您可算回来了。”
这时一个皂班衙役端着一个砂锅跑进来,“老班头说这是疗伤用的,让在厨下热着。”
“好,辛苦了。”
谢允言心中微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这回细细品尝,就发现了端倪,整锅药膳的精华有一半来自不知名的肉。这肉脆爽滑口,很有嚼劲,吃起来一点腥味也没有,再加上汤汁奇香,颜色又鲜亮,真可谓色、香、味俱全。医术绝顶,厨艺高明,又那么善解人意,难怪宋青蕖招人喜欢,这要是能娶回家,准是祖坟冒青烟啦。
随着药膳入肚,身体渐渐发热,他有些醺醺然,身上各处伤口都有些发痒,应该是加速愈合引起的。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谢允言有些犯困,也懒得放出识念,以为是流民公主溜达回来了,就没管,谁知脚步声径自来到他面前,他眯了眯眼,看到来人神情顿时一沉:“你来干什么?”
来人是秦昭然。
“我为什么不能来?”秦昭然淡淡道。
“你还有理了?”谢允言再也压不住怒火,“要不是你闹这么一出,虞婆婆的尸体就不会被人利用!我拜托你九郎君,街坊们每天都忙于生计,要很拼命很努力才能活下来,没空陪你玩‘真假贪官’的游戏。”
“你认为我在玩?”秦昭然面露冷然。
谢允言拍案而起:“你不是在玩是什么?我告诉你秦昭然,你要对付我就直接说,看在你在天火山用天道大誓护我性命的份上,你要我这条命,我就还给你,你要革我职,我就滚出青阳,犯不着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请一帮人来演戏,有意思吗?”
秦昭然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转头就走。
谢允言追出院子大声叫道:“你别走,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辞官走人,刚好太素堂缺个打杂的,省得留在楚国受你秦氏的鸟气!”
秦昭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瞥他,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就给我滚蛋!”说罢再不停留,大步冲入晚阳的余晖之中。
“他娘的,滚就滚!多稀罕在你楚国做官似的!”
谢允言脾气上头,转头回屋收拾东西,忽听身后又有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怒道,“我收拾自己的东西,没动你楚国公廨的一分一毫!”
“县尊,是我。”
谢允言一怔,回头一看,只见铁匠铺老板雷虓面带微笑站在那里,只得强压怒火勉强笑道:“雷兄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雷虓笑道。
谢允言没心情敷衍,淡淡说道:“我准备辞官走人,不方便待客。对了,锻造锦蛟的钱,我会想办法凑给你的。”
“两块赤金。”雷虓道。
“赤金?”
“一两赤金等于百两黄金。”
“这么贵?”
一把刀二百两金子?谢允言头皮发麻,把自己卖了也还不起啊。
“贵,只是这把刀最普通的价值。而且,通常百两黄金换不来一两赤金,只不过是用黄金来锚定价格而已。”雷虓笑着道,“不过,县尊不用担心,郎朗兄已经付过了。”
谢允言一怔,说道:“这把刀不是你锻造来送我的吗?”
“这把刀,是秦九郎拿着你杀官的断刀,请我帮忙锻造的。”
“是他?”
“现在,能请我进去坐坐了么?”
“请。”
谢允言肚子里又生出许多疑问,连忙把雷虓请了进去。
二人分坐,雷虓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才慢慢说道:“锦蛟上的刀意,正是来源于断刀。你从伤口拔出来杀人时,注入了自己的意念,形成刀意的同时,吞了魏松的官气。所以这把刀的质量出奇的好,在我所锻造的兵器里可以排进前十。若是你好好温养、祭炼,来日升格为‘证道之器’也不奇怪。”
证道之器!
谢允言心中一震,那本游记上面记载,炼气士到了第五境镇海,因为丹田气海扩大,灵力急剧增长之下会形成潮汐,必须要用“证道之器”来镇压,否则便会有失控的风险。而能升格为“证道之器”的,无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神兵,或者因材质、形状特殊而自带超凡能力的宝贝。
“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九郎他无意害你,相反,他一直在帮你,有些是你看得到的,有些是你看不到的。”
雷虓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些你看不到的,我也是才刚弄明白。”
谢允言有些发怔,难道我真的误解秦昭然了?可说起来,我重伤昏迷,是他整夜守在门口;又帮我锻造战刀护身,能锻造出如此奇物的雷虓肯定也不是凡人,请这种人帮忙是要欠下人情的,人情债也最难还的;在天火山,他又不惜石桥村数百人与他自己的性命来护我。
难道他真的有苦衷?
“秦郎朗这个人嘛,怎么说呢,说他不善于表达吧,要用到口才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溜,我看就算当朝宰相跟他吵架,也未必能赢。但他往往不表达,或者说,不屑表达。”
雷虓耸耸肩,“跟他做朋友你永远不用担心他背后捅你刀子,但你要理解他的不屑表达,就是‘你能懂就懂,不懂也不关他的事’这种脾气。”
“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了。”
“是的。”
“方才我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他一定很生气。”
“他肯定生气。”
“我冲动辞官,是不是也伤了他的心?”
“换成你伤不伤心?”
“雷兄能告诉我他的苦衷么?”
“除非他亲口告诉你,或者托我转告,不然我不能越俎代庖。”
雷虓说到这里,忽然补充道,“哦对了,他好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