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死而生 (第2/2页)
江致远没答话,只是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他其他几处伤口上。
千升的眼眶忽然红了。
“主子,您是皇子……您怎么能……”
“皇子?”江致远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敷药,“前朝都亡了十年了,哪来的皇子。”
千升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江致远满身的伤,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粗糙的手——这双手,本该是握着玉玺、批着奏章的。
可现在,这双手在山里给他挖药,在油灯下给他缝伤口。
“主子……”千升的声音哽咽,“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奴才死,奴才绝不活着。”
江致远看了他一眼。
“那就活着。”他说,“活着,才能报仇。”
千升用力点头。
江致远将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好,站起身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
江致远走到棚子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戍边。”
两日后,一处无名小镇。
镇口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走路微跛,一看就是常年赶路的行商。另一个是他的伙计,年轻些,一条胳膊不太方便,用布条吊着。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江致远和千升。
他们在山里躲了两天,用草药稳住了千升的伤。然后换上从农家“借”来的旧衣裳——江致远又留了一块碎银——趁着夜色摸下山来。
此刻,他们混在赶集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主子……”千升压低声音。
“叫大哥。”江致远打断他。
千升连忙改口:“大哥,咱们真要去戍边?太子的人恐怕……”
“死不了。”江致远看着前方,“只有去戍边,才能找到旧部。只有找到旧部,才能……”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
两人随着人群往前走,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江致远拉着千升退到路边,低下头,做出畏缩的样子。
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是东宫的服饰。
千升的手微微发抖。
江致远握了握他的手臂,示意他稳住。
骑兵队呼啸而过,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江致远抬起头,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
那是京城的方向。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向相反的方向。
十日后,边关重镇——云州。
城墙巍峨,风沙漫天。
江致远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
云州。
这里驻守着大唐最精锐的边军,也潜伏着前朝最后的旧部。
那些旧部,十年如一日地等着,等着一个复国的机会,等着一个能带领他们的人。
那个人,本该是他。
可此刻江致远站在这里,却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夜千升递来的那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个旧部的名字、藏身之处、联络方式。
是她给的。
她要他死,却把他的秘密全部摊开在他面前。
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他无处可逃?
还是……
江致远没有往下想。
“大哥,”千升在旁边轻声说,“咱们进城吧。”
江致远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座风沙弥漫的边城。
身后,夕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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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东宫。
云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边关送来的密报。
“云州近日有陌生面孔出没,形迹可疑,疑似前朝余孽。”
她看了很久,然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
王子裕推门进来,正好看见最后一缕青烟。
“边关的消息?”
云安点了点头。
“是他?”
云安没有回答。
王子裕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
“阿愿,你若是想抓他,一封书信的事。你若是不想抓他——”
“已经动手了。”云安打断他。
王子裕挑了挑眉。
云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如果让他活着那他所谓的复国大业,只会是平民百姓的苦难。”
王子裕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从不知这样的你,你若是男子太子殿下必然悉心教导。”
云安没有回头。
“我哥哥不逊于我,身为女子我也从未让父王和皇爷爷失望。”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她的发丝。
“子裕,”她忽然开口,“他从一开始是否就冲着东宫来着。”
王子裕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阿愿不想看见民间疾苦。”
云安笑了笑。
“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告诉太原王氏的人,全力追杀。”
王子裕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愿。”
“嗯?”
“不管他是真是假,你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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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旧部边军大营外。
江致远和千升站在营门前,等着通报。
旧部的大营坐落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千升低声问:“主子,您想好要进去了吗?”
江致远看着那座戒备森严的军营,目光平静。
“放手一搏。”
他看着营门上方那面飘扬的旗帜。
前朝旧部,就在里面。
而她给的名单上,只有京城旧部。
京城一局,他输了。
可下一局——
还没有开始。
江致远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