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四州 (第2/2页)
周大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归义王!”他的声音在发抖,气得胡子都在颤,“云、肃、凉、甘四州,乃大唐西陲屏障,战略要地!你连要四州,就差玉门关没要——玉门关后面就是京城!你这是要拿捏我大唐国脉!”
江致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飘过的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周大人好眼力,没错,我就是要拿捏你们的国脉。”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要么割四州,换人。要么我自己打过去,四州照样是我的,那些俘虏,我一个不留。”
周大人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狂妄!太狂妄了!”
江致远摆了摆手。
“送客。”
京城,朝堂。
周大人回京复命,把江致远的条件一说,满朝炸了锅。
“四州?他怎么不去抢!”
“狂妄贼子!欺人太甚!”
“陛下,不能答应!绝不能答应!这是要亡国啊!”
“可吴将军和十五万将士还在他手里……”
“那就再打!咱们大唐还怕他一个逆贼不成?”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没想到,江致远敢要这么多。
四州。
那是大唐的西陲,是祖宗打下来的江山。给了,国脉尽丧,他李崇礼就是千古罪人。不给,吴将军和十五万将士……
“陛下,”周大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一下下磕在金砖上,“臣无能,未能完成使命。那逆贼……那逆贼欺人太甚啊!臣愿以死谢罪!”
皇帝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集结大军,再次出征。”
群臣跪地。
“陛下圣明!”
朝堂外,御阶之下。
云安跪了一夜。
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整整六个时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就麻木了,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她知道父皇在议朝。
她知道第二次出征的将领,又要定了。
她希望,这一次,父皇能让她去。
只有她,最了解江致远。
只有她,最熟悉那片战场。
可当天亮时,内官出来传旨——
“着定国公领兵二十万,即日启程,征讨归义。”
云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定国公,母后的远房亲戚,战功赫赫,却也是父皇的心腹。他确实能打,可他已经六十岁了,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他不会威胁到父皇。
“公主,”内官看着她,叹了口气,“您回去吧。陛下说了,您身子不好,让您好好养着。江州那趟,您累坏了。”
云安没有说话。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内官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阳光从东方升起,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春日的阳光,本该让人心里温暖,可她的心,冷得像冰。
她想起云州、想起王子裕的墓碑,想起他那张苍白的脸。
她想起那些死在青石镇的将士。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可是那些人再也看不见了。
公主府。
李承瑞匆匆赶来。
公主府很美窗外的梨花开了,雪白的一片,风一吹,花瓣飘飘洒洒落下来。
“阿愿。”
“皇兄,你知道云州现在什么样吗?”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站定。
“百姓们都逃出来了。”云安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他们走了几百里路,逃到肃州。”
她顿了顿。
“可我的将士们,死了很多。”
“青石镇守军八百,无一生还。”
他看着妹妹的侧脸,那张曾经明媚如春光的脸,不知何时不爱笑了。
“阿愿……”
云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是战死的,是英雄。父皇不给我兵,他们用八百人挡了八千人两个时辰。”
她转过头,看着李承瑞。
“可皇兄,父皇宁愿派一个十几年没打过仗的定国公去送死,也不让我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承瑞看着她。
“因为我是你的妹妹。”云安说,“因为我支持你。因为我在军中威望太高。因为他怕。”
父皇怕她立功,怕她成为他的威胁……
“阿愿,”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别去想了。”
云安摇了摇头。
“我只是心疼那些将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梨花如雪。
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
“皇兄你想当皇帝吗。”她问道。
风吹过,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
肃州,归义大营。
江致远听着探子的禀报。
“大唐派定国公领兵二十万,不日抵达。”
江致远点了点头。
“定国公?”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又是一个废物。”
千升忍不住问:“殿下,您怎么知道他是废物?”
江致远看了他一眼。
“因为真正能打的,他们皇帝不敢派。”
他说的是云安。
那位守了云州三年、把殿下打得节节败退的云安公主。
“殿下,”千升犹豫了一下,“您真的想打到京城门口吗?”
江致远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东方的天空。
“想,将士们等了这么久,我身为王,不能让他们寒心。”他说。
远处,战鼓声隐隐传来。
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