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满室烟火 (第2/2页)
他的视线在少女身上流转,最终落在她发髻间,眸光微亮,“银簪可好?待我亲手绘个样式,必定比旁人的都别致。”
夏清澜刚要开口说“不要乱花钱”,窗外就传来了田辛儿的吆喝声:
“三哥三嫂,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快来吃饭!今晚饭菜可是阿姐亲自下厨做的!”
暮色浸透窗棂时,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漫过梁上悬挂的干蘑菇串与腊肉。
厨房东北角立着一座泥砌的灶台,表面满是岁月留下的烟火痕迹,四口大小不同的锅错落架在上方:
尺三锅焖着的杂粮饭香气四溢;
尺二锅中,腊肉蒜苗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浓稠的酱色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片;
小砂锅炖着家常豆腐,深褐色的豆酱与莹白的豆腐相互映衬;
一旁的汤罐盛满了清水,借着炒菜的余热,水面早已翻涌起细密气泡,腾起袅袅白雾。
厨房西北角的水缸里,盛着清冽的山泉水,水面还浮着新汲时未散的涟漪。
水桶收在水缸旁边,桶与缸上方的墙面上,钉着一排木板架,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规整地码在上面。
水缸旁的砧板架上,砧板表面还沾着几星切碎的葱花;旁边一个碗里,鸡蛋壳正浸在温水里;架脚底下,则放着一个潲水桶。
砧板架往南摆了只炉子,比大灶灵活许多,平日里煎药或是临时热碗菜都够用,很是方便。
再看东南角,碗橱的柜门半敞着,里面的粗瓷碗碟叠得齐齐整整。
碗橱旁的八仙桌上,八副碗筷早已摆好,中间大碗里盛着金灿灿的鸡蛋汤,旁边一碟油亮鲜嫩的青菜正泛着热气。
大哥点亮了东墙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刚漫开,四岁的小岁安正踮着脚,小手扶着灶沿,直勾勾地盯着锅中正翻滚的腊肉蒜苗:
“阿姐!这菜香得我肚子都叫啦!等会儿一定要用锅里的汤汁给我炒饭,我要吃天底下最香的饭!”
三条猎犬蹲在门口摇尾巴,一只狸花猫蜷在碗橱顶上,懒洋洋地晃着尾巴。
田辛儿刚把砂锅豆腐端上桌,最后一盘腊肉蒜苗也跟着出了锅。
钱奶奶夹起一筷子豆腐,深褐色豆酱裹着软嫩的白块,入口便笑得眯起眼:“还是头一回吃小璇做的饭,真没想到我家丫头还有这地道手艺,比县里馆子都强!”
大哥周磊扒着杂粮饭,连锅巴都嚼得嘎嘣响:“是呢,就这盘腊肉,我能再多吃两碗饭!”
二哥杨皓顾不上搭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边吃边点头,嘴里还不停附和着“好吃”。
楚时安则忙着帮夏清澜打鸡蛋汤,金黄的蛋花裹着葱花,鲜香几乎要顺着光泽溢出来。
田辛儿咬了口豆腐,鲜美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眼睛瞬间亮起来:
“阿姐!这比我平时做的好吃太多了!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简直太可惜了。要是真开了店,保准十里八乡的人都排着队来吃!”
小岁安双手捧着粗瓷碗,小脸蛋几乎埋进了汤汁炒饭里,鼻尖沾着颗晶莹的饭粒也浑然不觉,含糊不清地说着:“阿姐,这饭比过年吃的肉还要香!”
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油光发亮的嘴角溢出笑意,逗得大家直乐。
瞧着小岁安的模样,盛晚璇心头一动,不自觉就想起了前世。
其实她也叫“岁安”,那是出生时爸爸给取的小名。只是后来家里遭了一系列变故,只剩爷爷一人会这么唤她了。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遥远的思绪驱散,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放进阿奶碗里。
自己也咬了口带着焦香的锅巴,耳边刚落下阿奶“你也多吃点”的念叨,鼻尖萦绕着饭菜香,心口也被这难得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碗筷相碰的叮当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昏黄的油灯下缠缠绕绕,将满室烟火酿成了最暖的人间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