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绣针藏锋,将军试探 (第2/2页)
“沈清禾,你很有意思。”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针尖锋芒,又像是在回味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倔强。
“整个萧府,敢拿绣针对着我的,你是第一个。”
沈清禾缓缓收回绣针,重新垂眸落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针线的粗细:“奴婢只是绣娘,只会拿针,不会拿命挑衅将军。”
“不会?”
萧砚辞重复二字,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幽深:“那今日在竹林里,是谁敢对着本将军的心腹,步步紧逼,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来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沈清禾绣针一顿,针尖在绣布上悬停了片刻,随即又自然落下,针脚依旧不乱,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夫人只是自保。竹林幽暗,草木皆兵,奴婢胆小,只能握紧手里的东西,以防不测。”
她把一切推给“害怕”。
把所有锋芒藏进“自保”。
既不承认看懂了那个秘密,也不否认自己的镇定与胆识。
萧砚辞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女人。
怕他的,敬他的,讨好他的,伪装温顺的……
却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被他当面戳破底牌,还能如此淡定地绣着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不过是风吹过竹梢,连她的心湖都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淡,却字字戳心,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知道本将军为何留你吗?”
沈清禾指尖微顿,没有抬头,手中的丝线在指间缠绕:“因为奴婢能绣战旗。”
“不全是。”
萧砚辞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压得更低,声音沉得像竹林深处的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前两任夫人,一个太蠢,蠢得连自己的死期都算不准;一个太聪明,聪明得以为能算计本将军。蠢的活不久,聪明的……死得更快。”
“而你,沈清禾——”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在给她下定义,又像是在敲响警钟:
“你懂装傻,也懂藏锋。”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所有伪装。
沈清禾握着绣针的手,终于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萧砚辞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往后靠回轮游戏副本,那股逼人的气息也随之散去几分:“战旗的图样,明日会有人送来。三日之内,先绣出一副小样,让本将军看看你的本事。”
“是。”沈清禾应声,声音平稳。
“还有。”
他滚轮一转,准备离去,声音淡淡飘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竹林以后还能去,但记住——看见的,当作没看见;知道的,当作不知道。”
“在萧府,不该活的,活不过三更。”
话音落下,轮椅缓缓滑出西偏院。
滚轮声渐远,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屋内重新归于平静。
青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夫人……将军他、他是不是都知道了?他是不是发现您挖了那个盒子?”
沈清禾缓缓松开紧握的绣针,指尖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而冷,透着一股子透彻的清醒:
“他不是知道,他是一直在看着。”
从她入府的那一刻起,到撞破醉仙散的秘密,再到闯竹林、挖木盒……
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不拆穿,不阻止,只是冷眼旁观,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胆量、心智,甚至是在逼她露出獠牙。
萧砚辞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绣花的绣娘。
他要的,是一把藏在袖中、听话、锋利、又不会反噬主人的刀。
沈清禾低头,看向绣绷上那株寒竹。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竹影挺拔,带着一种孤傲的韧劲。
而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竹叶最顶端的那一点红梅,颜色似乎比之前又深了几分,像是吸饱了鲜血。
她轻轻捻起绣针,银光一闪,精准地刺入竹梢,将那一点红梅绣得更加妖冶。
“想让我做刀?”
她低声自语,眸底锋芒毕露,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可以。”
“但我这把刀,出鞘见血,谁握谁烫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竹影轻轻一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西偏院的一切,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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