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雾散江寒,孤雁北归 (第2/2页)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
“我在外头待了快一年了。”
“走的时候,阿嫂说,过年要回来。”
“我一直记着。”
“快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腥味。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干净。
“你没有。”
“但你一直在走。”
“走了一辈子。”
“比我强。”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又轻声地说道:
“沈砺……其实我羡慕你。”
“你心里只有一件事——回家。”
“可,我不行。”
“我心里的东西太多。”
“你比我干净。”
说完,船桨入水,小船缓缓后退,慢慢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沈砺下意识地追出一步: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从雾里飘来,越来越远:
“如果还能再见……你自然知道。”
船彻底消失在了雾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淡淡的涟漪。
沈砺站在原地,握着枪,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说那些话。
不知道他说的“幸福”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他没有哥哥,没有嫂子。
没有人在等他回去。
只有一杆枪,三个兄弟,一张纸条。
他摸了摸怀里,纸条还在。
“我在北地等你。”
他把纸条和那半块干粮放在一起。
他站了很久。
久到雾散尽,久到太阳出来,久到江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营地里,石憨他们已经急疯了。
“沈哥!你跑哪儿去了?!”
沈砺只是慢慢坐下,把枪靠在手边。
向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见到了?”
沈砺点了点头。
向康没再追问。
而石憨却憋不住了:“见到谁了?”
沈砺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走了。”
“回北地了。”
向康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了什么?”
沈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帐顶,
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北方。
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有家。我没有。但他在羡慕我。”
向康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沈砺也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轻得像雾的话——
“你比我干净。”
江面上,小船已经驶出很远。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耀眼的脸。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江岸。
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那双一直望着北方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如他。
他有家,有哥哥,有嫂子,但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但心里只有一件事。
干净,真的。
他笑了笑。
然后戴上面具,靠在船舱里,闭上了眼睛。
船往北去。
往那个有哥哥、有阿嫂、有年可过的地方去。
他想起走的那天,阿嫂站在帐口,雪落满肩;
想起哥哥出来,给阿嫂披上大氅,然后站在旁边,一起等;
想起哥哥拍掉他肩上的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想起那句“大家都在,才有家”。
快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
忽然又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一直望着北方的眼睛。
他笑了笑。
“沈砺……”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
“我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
船继续往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