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怕慢不怕快（6k） (第2/2页)
可韩路一反而觉得，在AI这条路上，怕慢不怕快。
此时，韩路一心底虽不乐观，还是打算按原计划试探一番。
“贺总，您听说过NexusAI吗？”韩路一问道。
贺云深收敛笑容，神色认真了些：“硅谷的那家？Foundry领投的？”
“对，他们CEO前几天给我发了封邮件，想聊聊合作，也说了说最新进展，我很有感触。”韩路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贺云深来了兴趣：“你们有什么能合作的？”
“他们在探索一种人和AI交互的新模式，和开物有点儿像。”韩路一说道。
贺云深知道话没说完，等他说下去。
韩路一顿了顿：“他们那个方向我也思考过，对模型的要求比较高。可惜，我们没有。”
韩路一没直说“我要模型”，只说了“我们没有”。
可你需要一样东西，还把它说出来，那就是想要。
贺云深笑了笑：“韩总，我和你说说我的看法吧。”
韩路一摆出聆听的姿势。
贺云深把茶喝空，杯子放到桌上，问了一句：
“你知道盛大吗？”
韩路一当然知道，网文第一的起点读书，当年不就是盛大的吗？
“陈天桥，当年全中国最年轻的首富。互联网泡沫刚破裂那几年，根本没人敢碰网络游戏，偏偏他就敢。他倾尽全部身家，花三十万美金从韩国开发商手里签下《传奇》代理权。这是不是豪赌？当时人都觉得他疯了，可一年后，他成了做互联网的人里最赚钱的。”
“《传奇》当年有多挣钱？每年几十亿利润，那可是二十年前。再后来他收购起点，收购边锋棋牌，把网游、网文、休闲三条线全攥在手里。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差一点就把新浪都给收购了。”
说这些话时，贺云深脸上满是唏嘘。
他经历过那个时代，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陈天桥都这么赚钱了，他觉得够了吗？不够。他觉得光做游戏不够，要做客厅的流量入口，做中国的网络迪士尼。那个年代，连真正的迪士尼都没开始做入口，他偏要做盛大盒子。”
“最后结果呢？盒子卖不动，后来政策一变，产品直接被掐掉；游戏那边，企鹅和网易又追了上来，两头全丢。可你说，陈天桥当年看错了吗？生意没错，现在家家都有智能电视，内容加入口行得通；再往大了说，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客厅，乔布斯用一部iPhone把所有人的内容都装进了一部小小的手机。”
“你说陈天桥不聪明吗？他肯定比市面上绝大多数创业者都聪明。那是他方向不对吗？可现在别人都做出来了。其实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他走得太快了，把一个稳定成熟业务带来的资源，投进了一个还要等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熟的市场。”
说到这，贺云深叹了口气。
“我这些年的经验是，投资不只是投方向，也是投时机；在错误时机出手的好投资，不如在正确时机出手的坏投资。”
说完，贺云深把话题收了回来。
“在下游赚了钱就想往上游走，这个冲动我见过太多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做成，实际没几个能成。硅谷每年都有新故事、新公司，名头再好听，真正能赚钱的有几个？源码科技现在是真在赚钱的公司，这比什么都难得。”
“韩总，你只要沉下心来，专心做用户增长，把渗透率再提一提，一年以后营收还能翻几倍。到时候我们弘远B轮领投，估值在营收基础上还能再翻两倍。你手里有钱了，再回来做研发，不是进可攻、退可守吗？”
“现在？”贺云深轻轻摇头，“太早了。”
贺云深最后这段话，称得上语重心长。
韩路一视界没关，看得出来贺云深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心觉得韩路一不该着急，安心做源码科技、做开物、做代码生成才是正途。
去追逐什么硅谷传来的新范式，反而是走歪门邪道。
可韩路一不认同。
大模型不是内容分发，外人感受可能不够强烈；但韩路一在应用层里做得还算不错，能深切感受到，在这一行，模型能力就是一切。
现在不开始，数据、算力的飞轮起不来，等以后有钱了再弯道超车、迎头赶上，可能吗？
韩路一觉得不行。
既然贺云深已经说得够明白，韩路一打算换个角度。
“贺总，如果不是我自己做呢？”韩路一问道。
“如果我找到一个团队，技术够强，方向也对，只是缺资源。我不分心，用源码现在的应用优势做战略合作，帮他们一把。”
贺云深笑了。
“小韩，你说的这个“独立团队”，最后谁拍板？技术方向谁定？数据谁给？”
韩路一没回答。
“只要你深度参与，对我、对投资人来说就是同一件事。市场不看你怎么包装架构，市场看的是创始人的注意力在哪儿。你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花在别处的每一个小时，都是从源码身上拿走的。”
这话说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贺云深根本没评价这个方向好不好、对不对，他只说，作为源码科技CEO，韩路一不该去做。
韩路一心里有数了。
两个角度都试过了，贺云深的态度不会变。
韩路一点点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贺总，我有点儿好奇，像这种新方向，您一般怎么判断它是太早还是正当时？”
贺云深倒想好好答一下，免得韩路一过几天又心动到别的方向去。
“判断时机其实不难，我的经验主要看三件事。”
“第一，看基础条件。生态、人才这些资源有没有到位。市场上连这些都没有，就说明这东西不管正确不正确，都没到能商用的阶段。”
“第二，看商业闭环。有没有人愿意为它付钱，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付，这很重要；没有现金流支撑的场景，最后大概率是在讲故事。”
“最后，看共识。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它对，那它有可能不太对；一批聪明人都觉得它对，就可能值得试试。”
说完，贺云深看了看韩路一的反应。
韩路一听完却觉得，贺云深说的这些是投资逻辑，不是创新逻辑。
那些改变世界的创造，哪个是先成为共识的？
发明飞机的莱特兄弟？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
在AI大模型这条赛道上也一样，等到形成行业共识，就已经太晚。
可韩路一没说。他不可能靠口才说服已有稳定框架的贺云深，又何必再做口舌之争？
“贺总说得有道理，让我再想想吧。”
韩路一说完，把杯里的可乐喝完。冰化了不少，可乐已经不那么甜。
贺云深笑了笑，既得意自己稳住了韩路一，也欣慰他能听进劝。
“韩总，不用着急，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创始人之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韩路一起身：“贺总，那我先上去了，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回海城。”
贺云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谢谢贺总，您也早点儿休息。”
韩路一转身走向电梯。
既然贺云深这边走不通，那就得找新路。
……
大堂沙发区，张彪坐在角落喝茶。
韩路一离开时他没跟上去，在酒店里，韩路一的安全不太需要他。他接着刷短视频，屏幕上的光头博主正在教做小炒。
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旁边沙发上，是贺云深的助理。
“张师傅。”对方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张彪点了下头。
“韩总这次来京城，是出差还是……？”姚助理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张彪想了想。
刚才韩路一和贺云深打招呼时，他听到贺云深说了句什么，没听全，但“私事”两个字听见了。
“韩总来有点儿私事，”张彪说，“我就跟着，没细问。”
姚助理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
“是。”张彪说。
姚助理站起来，客气地笑笑：“那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吧。”
“嗯。”
姚助理走了。
张彪心想，他为什么叫我师傅啊？
张彪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刷短视频。
光头博主举着一口黑乎乎的新铁锅对镜头说：“很多人问我，同样的菜谱同样的食材，为什么你炒出来就是比我好吃？”
他把锅往灶上一墩：“不是你手艺不行，是锅不行。铁锅不开锅，油放再多、火候再准、调料再贵，它就是粘。锅是底层，菜是上层；底层没弄好，上层全白费。”
张彪觉得有点道理。
“我这口章丘手锻铁锅，三万六千锤，挂在橱窗里，回馈给家人们——”
张彪划走了。
……
贺云深还没离开，坐在沙发上。助理小姚从大堂那边走过来。
“贺总，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新基金路演，社保那边的。”
“知道了。”贺云深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壶已经不怎么烫，倒出的茶颜色很深。
社保基金是国内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弘远新一期基金正在募集，能不能拿到社保的钱，决定这支基金的规模和分量。贺云深需要足够亮眼的业绩来说服他们。
而源码科技，就是他手里最好的牌。
贺云深喝了一口茶。
“和韩总聊得怎么样？”助理问。
“我做投资人二十多年，所有说“顺便聊聊”的人，从来没有真是顺便的。”贺云深开口道。
“那韩总是想？”
“这位小韩总啊，有年轻人的冲劲。”贺云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助理说，“但有点儿太着急了。”
助理站在旁边，不再接话。
贺云深放下茶杯：“源码下一轮，我们继续领投，但要盯紧点。你跟投后那边说一声，下个月去海城做一次现场访谈，别让他乱花钱。”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