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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根

第二十一章根 (第1/2页)


  
  二〇二六年一月,上海。
  
  林溪已经回国三个月了,但她觉得自己还在加沙。
  
  每天晚上,她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有炮声,有哭喊,有那些小小的尸体。她拼命跑,跑向那些孩子,但怎么也跑不到。然后她醒了,满头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
  
  白天,她不敢出门。街上太吵了,汽车的声音像炮弹,孩子的笑声像哭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那个箱子旁边,一遍一遍地翻那些照片。
  
  太爷爷的,外婆的,妈妈的,爸爸的,梅的,卡里姆的,阿米尔的,奥马尔的,她的。
  
  五千多张。
  
  五千多个死去或活着的人。
  
  有一天,远藤浩一来看她。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林溪,”他说,“你需要看医生。”
  
  林溪摇摇头。
  
  “我没事。”
  
  “你有事,”远藤说,“我见过。从战场上回来的人,都这样。我祖父的日记里写过,他战后好几年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死人的脸。”
  
  林溪没有说话。
  
  “林溪,”远藤说,“你救了那些人吗?没有。你让他们被看见了吗?有。这就够了。”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
  
  “远藤,你怎么知道?”
  
  远藤笑了,那是一种很苦涩的笑。
  
  “因为我祖父。他拍了那些照片,一辈子睡不着觉。但他临死前说,他不后悔。因为那些照片,让人看见了真相。”
  
  二
  
  第二天,林溪去看了一个心理医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很温柔,说话慢慢的。她听林溪讲了加沙的事,讲那些死去的孩子,讲莱拉,讲那个染血的布娃娃。
  
  讲完之后,林溪哭了很久。
  
  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等她哭完,才慢慢说:
  
  “林溪,你经历的这些,叫创伤。很多人从战场回来,都会有。你不是一个人。”
  
  林溪擦着眼泪,问:“我会好吗?”
  
  医生想了想,说:“不会完全好。那些记忆会一直在。但你会学会和它们共存。”
  
  “怎么共存?”
  
  医生指着窗外的一棵树。
  
  “你看那棵树。它经历过风雨,受过伤,有些枝子断了,有些叶子落了。但它还在。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
  
  林溪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那是一棵梧桐树,光秃秃的,但枝干很粗壮。
  
  “那些伤,”医生说,“会变成它的一部分。不是消失了,是成了它。”
  
  三
  
  那天晚上,林溪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炮声,不是尸体,是一片橄榄树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莱拉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朝她笑。
  
  “姐姐,”莱拉说,“你看,这里没有战争。”
  
  林溪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动。
  
  莱拉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林溪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箱子上。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人在晨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路边吃早餐。和梦里一样,没有战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拍过五千多张死人的脸。
  
  那双手,还在这里。
  
  她转身,走到箱子前,打开。
  
  那个染血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阳光下。
  
  阳光照在它身上,那些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树的年轮。
  
  “莱拉,”她轻声说,“你还在吗?”
  
  布娃娃没有回答。
  
  但阳光很暖。
  
  四
  
  二〇二六年二月,林溪收到一封从加沙发来的信。
  
  信是奥马尔写的,很厚,足足有十几页。她拆开,一页一页地读:
  
  “林溪:
  
  你走了以后,这里更糟了。食物没了,水没了,药没了。医院关了,学校关了,什么都关了。
  
  但我还在拍。
  
  我拍那些饿死的人,拍那些被炸死的孩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东西的老人。我拍了一千多张了。
  
  那个布娃娃,我送给了法蒂玛。她七岁,父母都死了,一个人活着。她抱着那个布娃娃,像抱着全世界。
  
  林溪,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我也可能随时会死。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那些照片,会被记住。
  
  你会记住的。
  
  奥马尔”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莱拉的照片,我找到了。那天她写的日记,也找到了。我一起寄给你。”
  
  林溪捧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她翻到信封里,果然有几张照片。莱拉的照片,还有那个笔记本——莱拉的日记。
  
  她打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字歪歪扭扭,是孩子写的:
  
  “一月三日。今天有轰炸。我和妈妈躲在地下室,很害怕。”
  
  “二月十七日。今天死了很多人。我看见一个弟弟,比我小,躺在路上。没人管他。”
  
  “三月九日。记者姐姐来了。她给我拍照,还送我一个布娃娃。它好破,但很暖。她说,它会替她看我。”
  
  “四月二十日。我又写日记了。记者姐姐说,写下来,就不会被忘记。”
  
  “六月一日。今天是儿童节。没有礼物,没有蛋糕,只有炮声。但我有布娃娃。”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八月十二日。今天有轰炸。如果死了,请记得我。”
  
  林溪合上日记,眼泪流了下来。
  
  莱拉。
  
  你被记住了。
  
  五
  
  那天下午,林溪去了妈妈的墓地。
  
  她把莱拉的日记,一页一页地读给妈妈听。
  
  读完,她坐在墓碑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妈,”她说,“我又多了一个人。”
  
  风轻轻吹过,墓碑旁边的草动了动。
  
  “妈,那个布娃娃,还在。它替莱拉看着。”
  
  阳光照在墓碑上,那几个字格外清晰:
  
  “林晚,一九七五—二〇二五,记者。她让人记住。”
  
  她让人记住。
  
  林溪轻轻摸着那几个字。
  
  “妈,我也在让人记住。”
  
  六
  
  二〇二六年三月,林溪开始整理那些照片和日记。
  
  她想做一件事:把这些东西,变成一本可以流传下去的书。
  
  远藤浩一帮她联系了出版社。一个编辑看了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本书,必须出。”
  
  林溪每天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地选照片,一篇一篇地写说明。
  
  她写太爷爷林墨卿,一八七〇年在巴黎围城。她写外婆林慕青,一九三七年骑车冲向卢沟桥。她写妈妈林晚,一九四九年在天安门广场拍照。她写爸爸林卫国,一九六八年在顺化拍那张枪决的照片。她写梅,一九七八年在柬埔寨的丛林里。她写卡里姆,一九九一年在巴格达的地下室里。她写阿米尔,二〇一二在阿勒颇牺牲。她写奥马尔,现在还在加沙拍。
  
  还有莱拉。
  
  那个十岁的女孩,每天写日记,最后死在炮火里。
  
  她选了莱拉的那张照片——抱着布娃娃,站在帐篷前面,眼睛大大的,望着镜头。
  
  作为书的封面。
  
  书名她想好了,就叫:
  
  《见证者:一百五十六年的眼睛》
  
  七
  
  二〇二六年四月,书出版了。
  
  第一版印了一万本,一个星期就卖光了。出版社加印,又卖光了。很多人写信来,说那些照片让他们哭,让他们想,让他们记住。
  
  有人问:那个布娃娃还在吗?
  
  有人问:那个叫莱拉的女孩,真的存在吗?
  
  有人问:你们家,真的拍了十二代人吗?
  
  林溪没有回答所有问题。但她知道,那些死去的人,被看见了。
  
  被记住了。
  
  被爱了。
  
  八
  
  五月,林溪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美国寄来的,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台莱卡相机。他对着镜头笑,眼睛很亮。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溪女士:
  
  我叫大卫·伯内特。你妈妈林晚,你太爷爷林卫国,我都见过。这张照片,是二〇二二年在基辅拍的。那时候我还在拍。
  
  现在我不拍了。老了,拍不动了。但我看了你的书。那些照片,让我想起我拍过的那些战争。
  
  那个布娃娃,还在吗?
  
  如果在,替我看它一眼。
  
  大卫·伯内特”
  
  林溪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湿了。
  
  大卫·伯内特。
  
  那个在基辅和她相遇的老摄影师,那个拍了一辈子战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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