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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澶渊之盟(第56 65章)

第十三卷:澶渊之盟(第56 65章) (第2/2页)

但他的笑容底下,藏着疲惫。他在澶州站了两个月,腿都站坏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在城墙上被箭吓得魂飞魄散,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契丹人冲进来,梦见自己被杀。他再也不想打仗了。一辈子都不想打了。
  
  回到宫里,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寇准升官。他封寇准为宰相,赐金带、赐银器、赐宅第。寇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陛下,臣不要赏赐。臣只想让陛下记住一件事。”
  
  赵恒问:“什么事?”
  
  寇准说:“契丹虽然退兵了,但他们的野心没有退。陛下要加强边防,整顿军队,以备不测。”
  
  赵恒点头:“朕记住了。”
  
  但赵恒没有记住。他太累了。他只想歇一歇。
  
  他让人把澶渊之盟的文书收好,然后去后宫找刘皇后。刘皇后是他的妻子,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她比赵恒有主意,比赵恒有胆量。赵恒什么事都听她的。
  
  “皇后。”他说,“朕回来了。”
  
  刘皇后看着他,说:“陛下瘦了。”
  
  赵恒苦笑:“在澶州站了两个月,能不瘦吗?”
  
  刘皇后说:“陛下辛苦了。好好歇歇吧。”
  
  赵恒点头:“朕要好好歇歇。再也不打仗了。”
  
  刘皇后说:“好。再也不打仗了。”
  
  消息传到沈墨耳朵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阿宁带来的消息,笑了。
  
  “爹,你笑什么?”阿宁问。
  
  沈墨说:“赵恒回来了。”
  
  阿宁说:“是啊。陛下回来了。打了胜仗,百姓都很高兴。”
  
  沈墨摇头:“不是胜仗。是平局。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
  
  阿宁问:“那为什么百姓那么高兴?”
  
  沈墨说:“因为不打仗了。不打仗,就是好事。”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爹,你总是这么说。”
  
  沈墨说:“因为这是对的。不打仗,就是好事。”
  
  阿宁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汴梁的城墙上,看着赵恒骑着马从城门进来。百姓们欢呼着,喊着“万岁”。赵恒笑着,朝他们挥手。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先生。”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赵匡胤站在他旁边。赵匡胤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看起来很年轻。
  
  “先生。”赵匡胤说,“我侄子回来了。”
  
  沈墨点头:“是啊。回来了。”
  
  赵匡胤看着赵恒的背影,笑了:“他没有让我失望。”
  
  沈墨说:“他也没有让我失望。”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沈墨,忽然说:“先生,你老了。”
  
  沈墨笑了:“我早就老了。”
  
  赵匡胤说:“先生,你辛苦了。”
  
  沈墨摇头:“不辛苦。值得。”
  
  赵匡胤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先生,谢谢你。”他说。
  
  沈墨问:“谢什么?”
  
  赵匡胤说:“谢谢你教我的那些事。谢谢你记住我说的那些话。谢谢你……活着。”
  
  沈墨的眼睛湿了。
  
  “好孩子。”他说,“好孩子。”
  
  赵匡胤转过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62章寇准的荣辱
  
  景德二年,春。
  
  寇准当了宰相。
  
  他当上宰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吏治。他罢免了一批贪官,提拔了一批清官。他裁减了一批冗员,精简了一批机构。他让朝堂上的风气好了很多。
  
  但他也得罪了很多人。
  
  那些被他罢免的贪官,恨他恨得牙痒痒。那些被他裁减的冗员,巴不得他早点下台。他们联合起来,在赵恒面前说寇准的坏话。
  
  “陛下,寇准专权跋扈,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寇准结党营私,朝中都是他的人。”
  
  “陛下,寇准贪污受贿,家里的银子堆成了山。”
  
  赵恒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寇准是个好人,但他也知道寇准的脾气太大了。寇准说话太直,做事太急,不给别人留面子。这样的人,容易得罪人。
  
  “朕再想想。”赵恒说。
  
  他没有罢免寇准,但也没有信任寇准。他开始疏远寇准,不再什么事都听他的。
  
  寇准感觉到了。他去找赵恒,说:“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恒说:“你说。”
  
  寇准说:“陛下,契丹虽然退兵了,但他们的野心没有退。陛下要加强边防,整顿军队,以备不测。”
  
  赵恒说:“朕知道了。”
  
  寇准说:“陛下,你不听我的话了。”
  
  赵恒说:“朕没有不听。朕只是觉得,你太急了。”
  
  寇准说:“陛下,我不急。是契丹急。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打。”
  
  赵恒沉默了一下,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寇准走了。他走出宫门,站在街上,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寇准。”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头上。那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也花了。但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山间的溪水。
  
  “先生?”寇准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墨说:“我出来走走。阿宁推着我出来的。”
  
  寇准看见阿宁站在旁边,推着一辆木轮椅。轮椅上坐着沈墨,盖着一条旧棉被。
  
  “先生。”寇准走过去,蹲下来,“你身体不好,不要出来吹风。”
  
  沈墨笑了:“我没事。出来看看。看看汴梁,看看百姓,看看你。”
  
  寇准问:“看我?”
  
  沈墨说:“看你。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寇准苦笑:“先生,我活着。”
  
  沈墨说:“活着就好。不管当不当宰相,活着就好。”
  
  寇准看着他,忽然说:“先生,陛下不听我的话了。”
  
  沈墨说:“我知道。”
  
  寇准说:“那我怎么办?”
  
  沈墨说:“等着。等陛下需要你的时候。”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不知道。但你活着,就能看到。”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先生,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寇准走了。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有些沉重,但还是很挺拔。
  
  阿宁推着沈墨,慢慢地往回走。
  
  “爹。”阿宁说,“那个人会怎样?”
  
  沈墨说:“他会离开汴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会回来的。”
  
  阿宁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等陛下需要他的时候。”
  
  阿宁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汴梁的街上,寇准站在他面前,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意气风发。
  
  “先生。”寇准说,“我要走了。”
  
  沈墨问:“去哪里?”
  
  寇准说:“不知道。很远的地方。”
  
  沈墨说:“去吧。那里也需要你。”
  
  寇准笑了:“先生,你总是这么说。”
  
  沈墨也笑了:“因为我活得久。活得久,就知道得多。”
  
  寇准转过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63章最后的冬天
  
  景德二年,冬。
  
  汴梁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从早晨开始下,一直下到晚上,铺天盖地的,像一床巨大的白被子,把整个城都盖住了。屋顶上、树上、街道上,到处都是白,白得刺眼。
  
  沈墨躺在床上,盖着两条棉被。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连翻身都翻不了了。阿宁每天给他喂饭,给他擦身,给他换衣服。阿宁的媳妇每天给他熬药,给他炖汤,给他暖脚。
  
  “爹。”阿宁坐在床边,“你觉得怎么样?”
  
  沈墨说:“还好。不疼。”
  
  阿宁说:“那就好。”
  
  沈墨看着窗外,窗外的雪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阿宁。”他说。
  
  “嗯?”
  
  “外面的雪大吗?”
  
  阿宁说:“大。很大。”
  
  沈墨说:“我小时候,也见过这么大的雪。”
  
  阿宁愣了一下:“小时候?爹,你小时候在哪里?”
  
  沈墨笑了:“在很远的地方。你娘也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你。”
  
  阿宁问:“为什么?”
  
  沈墨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信。”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爹,你说吧。我信。”
  
  沈墨看着他,忽然说:“阿宁,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阿宁愣住了。
  
  沈墨说:“我来自一千年以后。那里有不用马拉的车,有能在天上飞的机器,有能在千里之外说话的工具。我是在考研前夜穿越来的。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阿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墨说:“你信吗?”
  
  阿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信。”
  
  沈墨问:“为什么?”
  
  阿宁说:“因为你从来不骗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沈墨笑了:“你是个好孩子。”
  
  阿宁的眼睛湿了:“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墨说:“因为我快死了。我不想带着秘密走。我想让你知道,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宁握住他的手,说:“爹,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爹。”
  
  沈墨的眼睛也湿了:“阿宁,谢谢你。”
  
  阿宁说:“爹,你谢什么?”
  
  沈墨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听我的话。谢谢你没有让我失望。”
  
  阿宁哭了。
  
  沈墨握着他的手,说:“别哭。人都会死。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了。”
  
  阿宁擦了擦眼泪,说:“爹,你还没活够。你要活到一百一十岁。”
  
  沈墨笑了:“一百一十岁?那不成妖怪了。”
  
  阿宁也笑了。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到处都是白,白得刺眼。守玉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年轻时候一样好看。
  
  “老头子。”她说。
  
  “嗯?”
  
  “你看,雪好大。”
  
  沈墨点头:“是啊。好大。”
  
  守玉握住他的手,说:“老头子,你冷吗?”
  
  沈墨说:“不冷。你在,我就不冷。”
  
  守玉笑了。那笑容,像雪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64章沈墨的百岁寿辰
  
  景德二年,腊月。
  
  沈墨一百零五岁了。
  
  阿宁想给他办寿宴,他不让。他说:“我都快死的人了,办什么寿宴。”阿宁不听,还是办了。不大,就请了几个亲戚朋友,在家里摆了两桌。
  
  沈墨坐在床上,穿着阿宁媳妇给他做的新衣裳,青色的长袍,黑色的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亲戚朋友们来给他拜寿,他笑着,点头,说:“好,好,好。”
  
  孙子带着重孙子来了。重孙子才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像一只小兔子。他爬到沈墨床上,叫“太爷爷”。沈墨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好孩子。”
  
  重孙子问:“太爷爷,你怎么不站起来?”
  
  沈墨说:“太爷爷老了,站不起来了。”
  
  重孙子说:“那太爷爷要快点好起来。”
  
  沈墨笑了:“好。太爷爷快点好起来。”
  
  那天晚上,宾客都散了。阿宁坐在沈墨床边,陪着他。
  
  “爹。”阿宁说,“你高兴吗?”
  
  沈墨说:“高兴。很高兴。”
  
  阿宁说:“那就好。”
  
  沈墨看着他,忽然说:“阿宁,我想回山里看看。”
  
  阿宁愣住了:“回山里?爹,你走不了路了。”
  
  沈墨说:“我知道。但我想去看看。看看你娘的坟,看看那棵枣树,看看那座山。”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好。等春天来了,我带你回去。”
  
  沈墨笑了:“好。等春天来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那座山里,站在那个小院前面。院墙塌了,屋顶的草也掉了,枣树的枝丫伸到屋顶上,像一只只伸出的手。
  
  守玉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年轻时候一样好看。
  
  “老头子。”她说,“你回来了。”
  
  沈墨说:“回来了。”
  
  守玉笑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沈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守玉。”他说,“我想你了。”
  
  守玉说:“我也想你。”
  
  他们一起走进院子。枣树还在,杏树还在,石桌还在,石凳还在。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他们坐在枣树下,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得通红,把云彩染成金红色。
  
  “老头子。”守玉说。
  
  “嗯?”
  
  “你看,多好看。”
  
  沈墨点头:“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守玉笑了。那笑容,像杏花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65章春天的约定
  
  景德三年,春。
  
  雪化了。汴梁城里的槐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也响了起来,整个城市都活了过来。
  
  沈墨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阿宁。”他说。
  
  “嗯?”
  
  “春天来了。”
  
  阿宁点头:“是啊。春天来了。”
  
  沈墨说:“我们回山里吧。”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好。我带你回去。”
  
  阿宁雇了一辆马车,铺了厚厚的被褥,把沈墨抬上车。他自己赶着车,慢慢地走。阿宁的媳妇和孙子跟在后面,带着干粮和水。
  
  路很远。从汴梁到山里,要走十几天。沈墨的身体太差了,走不快。每天只能走几十里,就要停下来歇息。
  
  但沈墨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躺在马车上,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路两边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阿宁。”他说。
  
  “嗯?”
  
  “你看,庄稼多好。”
  
  阿宁说:“是啊。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得好。”
  
  沈墨说:“不打仗了,庄稼就长得好。”
  
  阿宁点头:“爹,你说得对。”
  
  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山里。
  
  沈墨让阿宁把他抬上山。山路很难走,阿宁和孙子轮流抬,累得满头大汗。但沈墨看着那些熟悉的树,熟悉的石头,熟悉的路,心里很平静。
  
  到了小院前面,沈墨让阿宁停下来。
  
  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草也掉光了,枣树的枝丫伸到屋顶上,像一只只伸出的手。杏树还在,但没有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的。石桌还在,石凳还在,但上面落满了树叶和鸟粪。
  
  沈墨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阿宁把他抬到守玉的坟前。坟上的草长得很高,把墓碑都遮住了。阿宁把草拔了,露出墓碑。墓碑上刻着:“柴氏守玉之墓”。
  
  沈墨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守玉。”他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回答他。
  
  “你说,让我好好活着。我好好活着了。你说,让我替你看这个世界。我替你看了。你说,让我来找你。我现在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阿宁站在他身后,哭了。
  
  沈墨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几个字,看着那座坟。
  
  “守玉。”他说,“我来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风吹过来,杏花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阿宁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爹。”
  
  沈墨没有回答。
  
  阿宁又叫了一声:“爹。”
  
  沈墨还是没有回答。
  
  阿宁蹲下来,看着沈墨的脸。沈墨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一样。
  
  阿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是凉的。
  
  “爹!”阿宁哭了。
  
  沈墨走了。他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一样。
  
  他去找守玉了。
  
  阿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孙子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阿宁的媳妇站在旁边,哭了。
  
  风吹过来,杏花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沈墨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膝盖上。
  
  像是守玉在抚摸他。
  
  阿宁把沈墨葬在守玉旁边。两座坟,一棵杏树,面向着那座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阿宁在坟前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沈先生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来自千年后,幸与此间诸君相逢。”
  
  阿宁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爹。”他说,“你去找娘了。你们好好过吧。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
  
  风吹过来,杏花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脚下。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下山去。
  
  身后,那座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但杏花还在开。每年都会开。
  
  尾声
  
  景德三年,春。
  
  沈墨走了。
  
  他走的时候,天下太平。契丹和宋朝刚刚签了澶渊之盟,两国约定永不再战。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五十年。
  
  从赵匡胤打荆湖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天下太平,等不打仗,等不死人。现在,终于等到了。
  
  虽然他看不到了,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去找守玉了。守玉等了他快三十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在那个有杏花、有枣树、有山有水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阿宁每年春天都来扫墓。他带着儿子、孙子、重孙子,给爹娘磕头,拔草,添土。他坐在坟前,和他们说话。
  
  “爹,娘,今年庄稼长得好。风调雨顺,丰收在望。”
  
  “爹,娘,孙子成亲了。新娘子很好看。”
  
  “爹,娘,重孙子会走路了。跑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很多年后,阿宁也走了。他的儿子接着来扫墓。儿子的儿子也接着来。一代又一代,年年如此。
  
  那棵杏树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枝丫伸到天空,像一把巨大的伞。每年春天,杏花开得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地,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坟头上,落在墓碑上,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抚摸他们。
  
  像是守玉。像是沈墨。
  
  他们还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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