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十万这人能处,咱想啥他就来啥,你送财童子啊? (第1/2页)
孙权究竟做了何事,令刘备为之动怒?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先前刘祀平定牂之际,步骘企图趁火打劫,刘祀斩了步,反倒将其人头装入锦盒,附上一封措辞极尽嘲讽的书信,气得十万暴跳如雷————
东吴因此吃了不少闷亏,重臣张昭被活活气死,令整个东吴朝堂都为之震动。
陆议更是因南中策应失败、步骘战死、张昭含恨而亡这三桩大祸,被孙权迁怒免去了大都督一职。
可即便如此,孙权心中那口恶气依旧是吞不下去。
碧眼小儿被刘祀的书信羞辱了个底朝天,眼睁睁吃了这个闷亏之後,每日里翻来覆去思想此事,如同吃了苍蝇屎一般恶心,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那股子窝囊气堵在胸口,日夜翻涌不止————
免了陆议大都督之职後,又觉不足以泄愤。
思来想去,终於叫他想出了这条阴损至极的毒计。
於是才有了这封国书。
国书之中,孙权极尽巧言之能,将明褒暗贬的功夫发挥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信中先是对刘备歌功颂德了一番,又赞蜀汉国力蒸蒸日上,措辞恭敬有加,全然看不出半分的恶意。
但紧跟着,话锋便悄然转到了刘祀身上。
那赞美之词,简直是往死里夸。
信中言道:「闻大王乃陛下长子,英才天纵,文武盖世,吴人皆叹。有子如此,基业可安。今薄礼奉上,愿大王自重其身,以慰天下之望。」
英才天纵?文武盖世?
基业可安?天下之望?
这哪里是在夸一个汉中王?
分明是在夸一个储君、一个未来的天子!
不仅如此。
孙权随信附上了两件重礼,皆是给刘祀的。
一把剑,一尊金马。
那把剑,据信中所言,乃是东南坠落的一块天外玄铁所铸,削铁如泥,堪称神兵。
更有意思的是,孙权故意在那剑身之上,刻下十个大字—「天授其才,当执天下之柄。」
当执天下之柄!
这几个字,字字都是在暗示刘祀才是天命所归、该执掌天下之人。
那尊金马,更是用赤金打造的千里驹造型,通体金光灿灿,做工精美绝伦,分量十足。
千里驹者,日行千里之马也!
其中寓意已是不言自明!
由此,再反观孙权给太子刘禅所送之礼————
两盒安神香,一枚玉如意。
安神香,安的是什麽神?
给当今太子送个玉如意,区别对待的如此明显,又是何等举信?
国书中提及刘禅的那几句话,更是显得意味深长得紧:「太子殿下仁厚温和,宜守成、宜安养。吴愿与殿下永结同好,共保平安。」
仁厚、温和、守成、安养、平安————
孙权连用了五个温吞如水的词,来形容如今的大汉储君。
却绝口不提雄才、大业、天命————等字样。
这些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暗示刘祀乃开创之主,又暗示刘禅乃不能进取之辈。
值此乱世之中,这等寓意已然是赤裸裸的在挑拨离间了————
孙权这封国书,哪里是在送礼?
分明是在公开议论大汉国事,当着天下人的面,奚落刘禅你不行,你那兄长才是该坐那把椅子的人!
这一手简直毒辣至极!
若刘祀与刘禅兄弟之间本就有嫌隙,这封国书便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往那兄弟血亲之间去捅。
届时兄弟阋墙,父子猜忌,大汉朝堂自乱阵脚,孙权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刘备一直将这国书看了两遍,面色愈发显得阴沉起来。
他缓缓将那封国书放在御案上,又拿起锦盒中的那把天外玄铁剑,抽出半截,寒光凛冽。
剑身上那十个字,在烛光下闪烁着冷森森的光芒,确是好物。
可越是好物,这心思便越是歹毒。
望着这些里礼品,刘备磨着牙冷笑一声道:「碧眼小儿,尔好毒的心思!」
今以此法逼自己的儿子们内斗罢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会怎麽想?
太子党与汉中王一系之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刘备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御案上,拔剑便要砍桌案泄愤!
「竖子安敢离间我父子兄弟!」
然而————就在这股怒火烧到顶点之时,刘备猛地忽然又顿住了。
不对啊!
若是别家的皇帝与太子,被他孙仲谋这封书信所伤,极有可能在心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导致後续兄弟相争。
可如今的大汉不一样啊!
忽然间,刘备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目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丝别样的光芒。
他早就有更换太子之意,且此事在他心中已酝酿了数月之久————
祀儿之才、之功、之德,远在刘禅之上,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不仅他自己心知肚明,即便如今朝中百官,亦是有目共睹。
但废太子、立新储,这是何等大事?
自古以来,废立储君便是最凶险的政治风暴,一个不慎,便是朝堂震荡、人心离散。
更何况禅儿并无过失,他只是才能平庸了些,却非昏聩无道之人。
无过而废,名不正言不顺,朝中的老臣们岂能没有异议?
这事————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
可今日这巧了不是?
朕正需要一个由头藉口的时候,吴老二就乖乖识趣地把国书送来了。
这不是正好吗?
一想到此处,刘备不怒反喜,瞬间便把周身的怒火全部退了去。
人家不打算换太子的君王,你这麽搞,确实令人恶心,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可咱家如今就是要换太子啊!
那还怕个屁!
一念至此,刘备此时又低头扫了一眼剑上那十个字—「天授其才,当执天下之柄」。
刘备脸上那股子怒意,竟如同冰雪遇春风一般,飞速地消融了个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的笑意。
碧眼儿啊碧眼儿,你这一计原是想害朕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却不成想,反倒给朕送上了一个天大的由头!
「哈哈哈哈哈————!」
刘备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爽朗的笑声震得御书房四壁嗡嗡作响,穿透了门窗,在整个殿宇间回荡不绝。
便在此时,殿门之外,蒋琬正捧着一封捷报,快步走来。
他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耳中分明还残留着方才陛下震怒拍案的声响,可这才过了多久?
怎地突然又放声大笑起来了?
蒋琬心中一阵嘀咕,陛下这喜怒无常————也不知是遇着了什麽事,才一眨眼的功夫,竟从雷霆震怒变成了开怀大笑。
但嘀咕归嘀咕,手中的捷报可不能耽搁。
蒋琬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拱手道:「陛下,汉中王捷报到来!」
「继收复整个牁郡後,大殿下如今已率军与座降都督李恢合兵平夷,要共讨益州郡叛贼了!」
「哦?」
刘备面色一动。
「伯宗竟这般快,已与李恢会师了?」
刘备接过那封书信展开细看,一看之下,面色更加喜悦起来。
这个大儿子给他带来的惊喜,当真是太多了!
这才是他第一次独领一军啊!
结果竟然打得有模有样,非但平定了样郡的朱褒,以他这般神速,如今怕是已与益州郡叛军叫上手了。
还不止如此,那新造出来的发石炮车简直堪称神器,直接解决了大汉不擅攻坚的短板!
如今更是先一步於丞相,足可见其才能之高广!
刘备看罢喜报,心中那股子老父亲的得意劲儿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擡起头,故作平静地反问道:「先前丞相书信到来,结果如何来着?」
蒋琬答道:「五日前丞相捷报送到。邛都已破,越郡国土几近全复,唯有高定与雍闓合兵屯驻葫芦口,如今那一场决战应当已然打上了。」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一副沉稳持重的天子模样。
可他那心里头啊,早已乐开了花!
「孔明啊孔明————」
他在心中暗暗嘀咕,更显得意道:「想你堂堂大汉丞相,自比管仲、乐毅,又乃朕之萧何。如今平叛进度————嘿嘿,竟反倒被祀儿给压下去了!」
「哈!」
「朕的儿子,比你大汉丞相还要快上一步,这叫啥?这就叫青出於蓝胜於蓝呐!」
刘备此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兴奋到了极点的老父亲。
那嘴角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翘得能挂上两只秤钩子。
蒋琬在底下偷偷瞄了一眼陛下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心中暗忖,陛下定是在为大殿下这封捷报而开心庆祝,这才笑得这般灿烂。
却不知晓,这位老皇帝心里头还藏着另一桩更大的喜事呢。
一桩足以改变大汉国运的喜事。
味县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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