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星择日 (第1/2页)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框。方框的边缘是暗的,像一幅画被裁剪过。顾清尘坐在方框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星星——北斗、南斗、二十八宿、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每一颗星旁边都标着小字,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是手抄的。纸薄得透光,翻页的时候要很小心,稍一用力就会撕破。
“天星择日,就是根据天上星辰的位置,选择吉日良辰。”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点着,“做大事之前,选对了日子,事半功倍。选错了日子,事倍功半。不是日子在变,是气在变。星辰的位置变了,天地的气也跟着变。你在气顺的时候做事,天地帮你。你在气逆的时候做事,天地挡你。”
陈元良坐在她对面,盯着星图看。阳光落在纸上,那些星星像活了一样,一闪一闪的。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不闪了。他以为看花了眼,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他。目光碰在一起,她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记住了吗?”
“记住了。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南斗六星,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二十八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
她愣了一下。“你背下来了?”
“嗯。刚才看了一遍。”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很轻,但他看到了。那是惊讶。一个修行了二十年、不惊不喜的人,惊讶了。他有点得意,嘴角翘了一下。
“你爷爷说得对。你比他聪明。”她低下头,继续翻星图,“他背了三天。我背了七天。”
“你背了七天?”
“嗯。那时候小,记不住。师父拿着竹尺站在旁边,背错一个字打一下手心。”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手心很白,没有茧子,纹路细细的,像干枯的河床。“打肿了。第二天接着背。背了一个星期,背会了。手也肿了一个星期。”
他看着她的手心,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师父面前,背错一个字,竹尺落下来,啪的一声。她咬着牙,不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不掉下来。
“疼吗?”他问。
“疼。但师父说,疼才能记住。不疼就记不住。”她把书翻到另一页,“晚上看星星。现在教你认方位。”
二
傍晚,她在厨房里做饭。厨房很小,只有灶台、水缸、碗柜。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底被火烧得漆黑。她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柴是山上捡的,干透了,一点就着,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被烤得红红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陈元良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蹲在那里,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她的手上有黑灰,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多了一道黑印子。她不知道,继续往灶膛里塞柴火。
“我来吧。”他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柴火。
“你会烧火?”
“在老家烧了十年。”他把柴火塞进灶膛,用火钳拨了拨,火旺了,蓝汪汪的,舔着锅底。“你烧的火太大了。炒菜不用这么大的火。煮粥才用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炒菜要大火快炒,但也不用这么大。这么大的火,菜一下锅就糊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烧火。他往灶膛里塞了一根细柴,火小了一些。又塞了一根,火又旺了。他拨了拨灰,火均匀了,稳稳地烧着。
“你爷爷教你的?”
“嗯。小时候他做饭,我烧火。他说,烧火跟做人一样。火太大了,烧过头。火太小了,烧不开。不大不小,刚刚好。但刚刚好的火最难烧。要盯着,要看着,要拨一拨,要添一添。不能放着不管,也不能一直动它。动了就灭,不动也灭。”
她站在旁边,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他是。”
她从他手里拿过火钳。“我来炒菜。你烧火。”
“你炒菜?”
“嗯。会炒。不好吃。”
他笑了一下。她看到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她转过身,从水缸里捞出一把青菜,放在案板上切。刀不快,切起来很费劲。菜刀在她手里显得大,她的手小,握不住刀柄,手指攥着刀背,一刀一刀地切。青菜切得长短不一,有的细,有的粗,有的断了,有的还连在一起。
“我来切。”他站起来。
“不用。你烧火。”
“你切得不好吃。”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是说——切得不好看。味道一样的。”
她没有说话,把刀放下,让到一边。他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刀快了。他把青菜拢在一起,左手按住,右手下刀。刀落下去,嚓、嚓、嚓,青菜切成段,长短一样,整整齐齐。她把切好的菜拨进锅里,油滋啦一声响了,香味冒出来。她翻炒了几下,加盐,加水,盖上锅盖。
“你也会做饭?”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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