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血月荒祠 (第1/2页)
第二十九章血月荒祠
寒冷。并非“归墟”中那种冻彻存在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死寂,而是带着潮湿、腐朽、与淡淡血腥气息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物理意义上的阴寒。
疼痛。不再是意识层面被撕裂、同化的剧痛,而是这具久违的、属于“蔡家怀”的、残破躯壳所传来的、千疮百孔的、仿佛每一寸骨骼肌肉都被反复碾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迟钝而深沉的痛苦。
以及……沉重。无比的沉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湿透的锁链,缠绕、勒进皮肉,将他死死禁锢在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蔡家怀的“意识”,在经历了漫长、黑暗、仿佛沉入无底深渊的昏厥后,终于被这无处不在的寒冷、疼痛与沉重,一点点、艰难地,从最深的沉睡中,拖拽了出来。
眼皮如同灌了铅,重若千钧。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线。
视野模糊、昏暗,只有极其微弱、惨淡的、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暗红色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
他正仰面躺在一块冰冷、粗糙、布满裂纹的、似乎是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头顶,是低矮、破损、结满了厚重蛛网与灰絮的、黑沉沉的木梁与瓦片,显然是在某座建筑的内部。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尘土、霉烂、以及……一股极其熟悉、也极其不祥的、混合了血腥、香灰、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是“葬魂谷”?
不,不完全一样。这里的死气与冥香,不如“葬魂谷”深处那般浓郁、精纯,却更加“陈腐”、“混乱”,仿佛沉淀了更漫长的岁月,掺杂了更多……属于“人”的、疯狂而扭曲的信仰与怨念。
他尝试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却异常破败的殿堂。殿内没有神像,只在正对大门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个高大、但同样破损严重、爬满了暗绿色苔藓的、石质的、扭曲的、如同无数触手与痛苦人脸纠缠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基座”。基座上空空如也,似乎原本供奉的“神祇”或“祭物”早已被移走或损毁。
殿堂的墙壁上,布满了剥落、污损的壁画,勉强能辨认出一些癫狂、诡异、充满了亵渎与血腥意味的场景:扭曲的人形向不可名状之物顶礼膜拜,血肉横飞的祭祀仪式,连接着深渊的巨大裂隙……壁画的颜料早已褪色、氧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凝固血迹般的暗红与铁锈般的褐黄,在昏暗中更增加森。
地面上散落着早已腐朽成碎片的蒲团、倾倒的香炉、以及一些破碎的、刻着扭曲符号的陶罐、骨器残骸。几根粗大的、似乎由人骨拼接而成的柱子,歪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殿顶,柱身上同样刻满了意义不明的、令人心悸的符文。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弃、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供奉邪神的古老祠庙。
而那惨淡的、暗红色的光源,则来自……殿外。
透过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门框的殿门,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更加深沉、压抑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铅灰色的、布满了诡异裂纹的天穹之上,一轮巨大的、仿佛占据了小半边天空的、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残缺的“月亮”,正静静地悬挂着,散发出冰冷、邪异、仿佛能勾起人心最深恐惧与疯狂的、微弱光芒。
血月。
而且,是残缺的、仿佛被什么啃食过的、诡异的血月。
蔡家怀的记忆深处,某些零碎的、关于南疆古老禁忌与传说的片段,隐约浮现。血月凌空,往往与大规模的死亡、祭祀、或者某些极其古老邪物的苏醒有关……这里,究竟是何处?难道他并未离开“葬魂谷”范围,只是被传送到了谷中某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遗迹之中?
他试图调动“意识”,去感知自身状态,去联系体内那点“混沌火种”。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空虚感,以及那具躯壳传来的、几乎要将意识再次拖入黑暗的、潮水般的剧痛。
他艰难地“内视”。
丹田之中,那点原本应该熊熊燃烧、散发着深邃混沌灰光芒的“火种”,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一小团微弱的、明灭不定的、灰蒙蒙的光晕,勉强维持着不熄。光晕的中心,那点“混沌灰火星”依旧存在,散发着稳定的、内敛的、却似乎“沉睡”了的微光,如同火种最后的、坚不可摧的“核心”。
而“火种”周围,那原本应该充盈、流淌的混沌之力,此刻几乎干涸见底。只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冰冷、缓慢流转的灰蒙蒙气息,如同小溪般,艰难地滋养、修复着“火种”本身,以及这具与“火种”重新“绑定”的、残破不堪的躯壳。
是的,躯壳。
蔡家怀的“意识”,终于清晰地、完整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存在。
与之前在“归墟”中以纯粹“意识”与“火种”形态存在时完全不同。此刻,他重新拥有了血肉、骨骼、皮肤、五脏六腑……所有属于“人”的生理感知,都回来了。而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沉重”,如此的……痛苦。
这具身体,正是他坠入“归墟”之前,那具布满暗红魔纹、伤痕累累、近乎崩溃的躯壳。但此刻,那些曾经遍布全身、狰狞蠕动的“血焰魔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苍白,布满了新旧交错、纵横密布的、各种形态的疤痕。有些疤痕颜色暗沉,是旧伤;有些则呈现出新鲜的、粉嫩的肉色,甚至还在微微渗血,显然是“回归”过程中,穿过那道狂暴“裂隙”时,被混乱的法则与空间之力撕扯造成的、近乎“重塑”般的恐怖新伤。
他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因为它们似乎都处于一种麻木、僵硬、近乎“坏死”的状态。只有胸腔内,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以及肺部每一次吸气带来的、火烧火燎的剧痛,证明着这具躯壳还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
而那沉重的、仿佛被锁链禁锢的感觉,也并非错觉。
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都被一道道粗大、冰冷、呈现暗沉铁灰色的、非金非铁、似藤似筋的、布满细密倒刺的“锁链”或“触须”,紧紧缠绕、捆绑着!这些“锁链”的一端深深扎入他身下的青石地面,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收紧,倒刺深深陷入皮肉,带来持续的、冰冷的刺痛与束缚感,也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体内本就微弱的生机与那点可怜的混沌之力!
这是……什么东西?!
蔡家怀心中凛然。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被困住了!在这座诡异的荒废古祠中,被某种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或力量,当成了“猎物”或“祭品”禁锢了起来!
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试图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骨骼摩擦、又像是压抑着疯狂笑声的、怪异声响,忽然从大殿角落最深处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传来。
蔡家怀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灰蒙蒙的、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分开。
一道佝偻、瘦小、披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清原本颜色与款式的、沾满污秽布条的身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一步一顿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很矮,不到五尺,仿佛是个孩童,又像是个严重萎缩的侏儒。他(或她?)低着头,凌乱、肮脏、沾着不明粘液的枯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那些破烂布条,依稀能看出一些古老、扭曲的符文与图案,风格与墙壁上那些癫狂的壁画如出一辙。
“咯……咯咯……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几百年未曾开口、又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混乱与疯狂意味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从那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随着声音,那佝偻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布满了深深皱纹与暗沉污垢的、丑陋到难以形容的脸,暴露在惨淡的血月光辉之下。脸上,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只有一双……占据了几乎半张脸的、巨大、浑浊、充满了无数血丝、瞳孔却呈现出诡异空洞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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