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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5 第 5 章 (第2/2页)

以往陆放上山打猎,有个小磕小碰,也都是她来处理,也因此,对于换药,薛青青算是得心应手。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便是因昨夜上房梁躲避官差,沈公子的伤口明显又裂开不少,新鲜的血液渗出,愈合的时间又要延长。
  
  想到自家高耸的房梁,薛青青嘴上没说,内心却对面前这位又多了几分警惕。
  
  身上的配饰随便就能当五十两,又身手了得,能拖着条断腿上下房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起码也得是地主家的少爷。
  
  薛青青当了十八年的小村姑,现实里对于有钱的古代人,想象力最多也就到这了。
  
  许是思绪沉重,薛青青下手也发沉。
  
  裴怀贞轻嘶了口凉气。
  
  薛青青抬头看他,眼眸里满是无措:“疼?”
  
  裴怀贞点了下头。
  
  “那我下手轻些。”薛青青道。
  
  她专注神情,将手放轻,蜻蜓点水一样去给伤口上药,手腕转动时,秀丽的眉头微微蹙紧。
  
  全然不知,头顶男人直白的目光,正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
  
  裴怀贞好整以暇,瞧着小寡妇认真的表情,又将目光缓慢延伸,落到她的耳垂,脖颈,指尖,手腕……
  
  “薛姑娘,家中可有红花油?”裴怀贞忽然发问。
  
  薛青青道:“有。”
  
  虽不知他用来干什么,但她径直起身,到里屋找来红花油,递给了裴怀贞。
  
  裴怀贞接过,反手却又递给她。
  
  薛青青懵了,不懂他是何意思。
  
  裴怀贞看向她明显红肿的手腕:“很疼吧?”
  
  薛青青低头望去,这才想起来,方才洒扫院子,好像是不小心扭伤了手,只不过家务太多,疼一会儿疼习惯了,她扭头就给忘了。
  
  “不碍事的,过两天便好了,”薛青青低下头,摩挲了下红肿的腕子,长睫低低垂下,轻声嘀咕,“这东西怪贵的……”
  
  裴怀贞抿了唇,没有再说话,动手拔开药瓶的活塞,将药油倒入掌心一点,而后耐心搓热,伸出手去,直接包在了妇人纤细的手腕上。
  
  肌肤相贴,温热陌生。
  
  薛青青像只炸起刺的刺猬,下意识便要躲开手。
  
  可男子模样文弱,手却有力,青筋只在皮肤下隐隐浮动。
  
  “此时不消肿,明日手便抬不起来了。”
  
  裴怀贞轻轻拉住她的手,用搓热的掌心反复按摩红肿之处,轻声细语,循循善诱:“若只有你自己,便也罢了,可你若负了伤,又由谁来照顾孩子,照顾我呢?”
  
  他声音很低,很好听,但听到薛青青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顶着张逐渐升温红透的脸,忍着强烈的不适,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来。”
  
  “嘘,别动。”
  
  裴怀贞并未停止动作,专注为她按摩,确保每一滴药油都渗入皮肤肌理当中。
  
  顺着薛青青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青年纤长的睫,微抿的唇,神情分外认真。
  
  薛青青只好按捺住逃跑的冲动,在心里告诉自己:上个药而已,人家又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再说了,她不也动手给他上过药吗?
  
  如此想完,薛青青心里好受许多,只是脸上的红热依旧没消。
  
  不知按摩了多久,总算完毕。
  
  裴怀贞刚收回手,薛青青便后退三步,别开脸不看他,磕磕绊绊道:“你先把伤口晾晾,回头再包扎,我……我去把早饭端来。”
  
  裴怀贞轻笑:“好。”
  
  薛青青三步并两步地走了。
  
  被药油充分浸润的手腕,火辣辣,麻酥酥的。
  
  ……
  
  此后的一天,无论薛青青是在洗衣做饭,还是刷碗扫地,她都感觉背后有道视线盯着自己。
  
  但是一转头,又什么都看不见。
  
  薛青青被盯得发毛,只当是死去的丈夫吃醋了,亡魂在院里飘着与她生气。
  
  她特地把过年的腊肉切下来一点,蒸熟供在亡夫的牌位前,于心中默默念叨:好了好了,不要那么小家子气,人家就是帮我抹个药油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但你能回来看我,我还是很开心的。
  
  此后再感受到视线注视,薛青青也心安理得,该做什么做什么,毕竟丈夫又不会害自己。
  
  转眼,夜幕降临,梅花村万籁俱寂。
  
  薛青青累得厉害,早早便抱孩子上榻歇息,睡前仔细交代男人:“沈公子,你如今伤口正是恢复的紧要关头,尽量减少走动,夜间若是渴了,尽管叫我给你倒水,切莫自己动手。”
  
  裴怀贞温声答应。
  
  薛青青就此放心,搂着小老虎沉沉睡去,睡前柔声哼着现代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燕子说……”
  
  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化为绵长的呼吸。
  
  隔绝内外的布帘轻轻晃动,昏黄的烛影悄然起伏。
  
  院中一片静寂,唯有落叶拂地的轻细声响。
  
  睡着的小娃娃不知怎的,忽然轻轻哼唧起来,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外间的裴怀贞微微抬眸,桃花眼里睡意尽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撑着手臂,极轻极稳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踱进里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侧脸,削尖了下颌线,褪去了白日里那副文弱书生的温吞,只剩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冷寂。
  
  他弯腰,长臂一伸,便将襁褓中的婴儿稳稳抱进了怀里。
  
  动作轻得像细羽拂过,连孩子都没惊着。
  
  裴怀贞抱着小小的奶娃娃,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怀中软乎乎的一团。
  
  他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软嫩的脸颊,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
  
  “别哭。”
  
  “你娘亲已经很累了,你要懂事,让她好好歇息。”
  
  奇异的是,方才还不安分的小娃娃,竟真的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嘴巴咂了咂,重新陷入熟睡。
  
  裴怀贞就那样抱着孩子,立在月光里,背影孤峭,清冷若仙。
  
  他微掀眼皮,打量着熟睡中的年轻妇人,眼底已没有半分伪装的温和,只剩深潭般的幽暗。
  
  目光触及到薛青青颈下的一小片雪腻,他眯了眼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并不以此刻的觊觎为耻。
  
  直到看足了,裴怀贞方转过身,抱着孩子走向外间。
  
  他拖着条断腿,步伐实在算不上美观,瘦削的身体在地面拉扯出极细长的影子,随颠簸的步伐轻晃,方才屹立月光下的仙气,瞬时便又变成森森鬼气。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裴怀贞坐在竹榻,低声哼唱着童谣,嗓音温柔,微微沙哑,声线透露少许疲倦,屋外是窸窣起伏的清脆虫鸣。
  
  不知情者看到这幅画面,只会以为这是名初为人父的年轻人,在深夜里哄睡闹觉的孩子。
  
  “爹娘每日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蓝色细布衬出冷白修长的手指,裴怀贞低声吟唱,手轻轻拍着襁褓。
  
  就在这时,平稳的烛火忽然猛地跳跃一下,屋顶极轻地响了一声,几不可闻。
  
  裴怀贞抱着孩子的手臂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将童谣吟唱完。
  
  万籁俱寂,了无人声,屋外的虫鸣将屋内衬得寂静发寒。
  
  裴怀贞淡淡开口:
  
  “出来。”
  
  门外风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
  
  “属下惊蛰,救驾来迟,求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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