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时代弃子 (第1/2页)
一个月后。
繁阳城。
冀州最南端,与司隶河内郡隔黄河相望。
朝廷与太平道再次翻脸之后,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一夜之间成了边塞重镇。
城头日夜有人值守,南面城墙上的弩机比城砖还密。
今天校场不练兵。
校场中央搭了座戏台。
张灯结彩,四角挂着黄绸,台口摆了两排铜锣和丝竹架子。
这是大贤良师特派的慰军戏班,命令写得明白——“所有将士必须到场观看,不得缺席”。
黑压压的人坐满了校场。
最前排是军官,甲胄擦得锃亮,腰刀横在膝上。
往后是一层层的士卒,长枪靠在肩边,坐得笔直。
再后面是辎重营、伙头营的人,有几个还端着没啃完的饼。
锣鼓先响。
咚——咚咚——咚。
丝竹跟上。
两声笛子拉出一道长音,尾巴拖得阴森森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
台上布景一亮。
阎罗殿。
黑柱红梁,判官持卷立于左侧,两个牛头马面的鬼卒分列两旁。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台后传来。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
两个鬼卒把一个人拖上台,往地上一摔。
那人锦衣玉带,头上还插着假金冠,跪在阎罗面前浑身发抖。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嘿!那不是黄世仁吗!”
人群一阵骚动。
太平道治下,《白毛女》的戏从年前唱到年后,场场爆满。
黄世仁这名字,比朝廷的天子都有名。
没想到居然出了后续。
阎罗一拍惊堂木,整个台面震了一下。
“黄世仁!你生前造孽无数,如今入了地府,自当受地府审判!”
判官展开卷宗,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罪:霸占民女,逼良为娼!”
台下顿时嗡嗡声一片。
“二罪:放高利贷,逼死三条人命!”
有士兵骂出了声。
“三罪:勾结官府,侵吞田产,致使八十七户流离失所!”
底下的声音更大了,有人拍大腿,有人攥拳头。
“四罪:克扣佃户口粮,大灾之年囤粮不放,饿殍遍野而高枕无忧!”
前排一个军官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刀鞘。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看见了。
判官合上卷宗。
阎罗厉声道:“第一殿——拔舌地狱!此人生前造谣生事、离间骨肉——判拔舌!”
鬼卒动手。
那演黄世仁的戏子嘴里含了猪血囊,鬼卒一掰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惨叫声撕心裂肺。
太逼真了。
前排几个军官皱起了眉。
后排有年轻士兵扭过头不敢看,旁边老兵一把把他脑袋掰回来。
“看着!大贤良师让看的,你敢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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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侧面,隔着一道虚帘,是乐工席。
七八个乐工盘腿坐在草垫上,各持乐器,眼睛盯着台上的演员,跟着节奏奏乐。
崔健坐在第三个位置。
手里握着笛子。
嘴唇贴在吹孔上。
但他的眼神在飘。
不是往台上飘——是往台下前排飘。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移动,气息跟着旋律走,动作很熟练。
但心不在这里。
他有不得不看向观众席的理由。
余光里,最前排正中那个人,甲胄最亮,身旁亲兵最多。
那张脸——方颌、浓眉,右颊有一道旧刀疤。
脑子里在回忆那些画像。
是周仓!
繁阳城主将居然是他。
笛音忽然矮了一拍。
领班的脑袋瞬间拧过来,眼睛像要把他活剐了。
崔健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一只手揪住。
整个人被从草垫上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后台。
台上的戏没断,他身边的乐工挪了挪位置补上空缺,笛声几乎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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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
一巴掌扇过来。
崔健整个人撞在道具箱上,后脑勺磕在木板角上,眼前星星乱冒。
“你他妈不想干了?”
领班居高临下盯着他。
崔健捂着脸,不说话。
血腥味从嘴角渗出来,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领班冷笑。
“崔健,别以为你还是当初的崔家少爷。”
这话像刀子。
“你现在就是个下九流的乐工。想干就给我好好干,不想干——”
他指了指校场外面。
“滚。”
崔健低着头。
不说话。
领班指着台侧帘子边:“滚过去,跪着看,好好学!看清楚人家怎么吹的。”
崔健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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