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阿知,你回来了吗 > 第六章 断骨

第六章 断骨

第六章 断骨 (第2/2页)

聂刚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三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老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想去哪儿啊,刚仔?”
  
  聂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但聂刚却觉得,那只手像毒蛇一样冰冷。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老三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站起来,对疤脸男人说:“老哥,帮个忙。”
  
  疤脸男人扔掉烟,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聂刚,把他拖进路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很暗,堆满了垃圾。老三把聂刚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那根皮带。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跑?”老三问,声音很平静。
  
  聂刚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呢。”老三的皮带抽下来,抽在聂刚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聂刚痛得惨叫一声。
  
  “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跑?”又是一皮带。
  
  “有……有……”聂刚哭着说。
  
  “那为什么还要跑?”皮带像雨点一样落下,抽在聂刚的背上,腿上,胳膊上。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聂刚在地上翻滚,惨叫,但老三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疤脸男人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偶尔抽一口烟。
  
  不知道抽了多少下,老三终于停了手。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聂刚。聂刚的衣服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知道错了吗?”老三问。
  
  聂刚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不停地抽搐,点头。
  
  “知道错了就好。”老三把皮带重新系回腰间,对疤脸男人说,“老哥,麻烦您,帮我按住他。”
  
  疤脸男人走过来,用脚踩住聂刚的背。他的力气很大,聂刚被踩得动弹不得。
  
  “三儿,你真要这么做?”疤脸男人问,“这孩子挺能挣钱的。”
  
  “能挣钱,但不听话,有什么用?”老三冷冷地说,“今天不断他一条腿,他不知道什么叫怕。”
  
  聂刚听见“断腿”两个字,浑身一颤,开始拼命挣扎。但疤脸男人的脚像山一样压着他,他动不了。
  
  老三走到巷子深处,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根铁棍。那铁棍大约一米长,锈迹斑斑,一头粗一头细。
  
  他拿着铁棍走回来,在聂刚身边蹲下。
  
  “刚仔,别怪三叔心狠。”老三的声音居然有几分“慈祥”,“这是为你好。断了腿,你就能安心要饭了。断了腿,你就不会想着跑了。断了腿,你才能活下去。”
  
  他举起铁棍,对准聂刚的右腿小腿。
  
  “不要……三叔……不要……”聂刚哭喊着,哀求着,“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话……不要断我的腿……求求你……”
  
  老三摇摇头,叹了口气:“晚了,孩子。有些错,犯了就不能回头了。”
  
  铁棍落下。
  
  聂刚听见“咔嚓”一声。
  
  那声音很脆,很响,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但他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腿一麻,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像是多了一个关节。裤腿被顶起一个奇怪的凸起,那是断了的骨头。
  
  然后,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从骨头里透出来,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聂刚张大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那条断腿,看着那奇怪的弯曲,看着裤腿上迅速渗出的血迹。
  
  世界变得很慢,很安静。他听不见老三和疤脸男人的说话声,听不见巷子外的车水马龙,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
  
  然后,黑暗涌上来,吞噬了一切。
  
  聂刚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在那个破院子里了。他躺在那堆干草上,右腿被两块木板夹着,用布条胡乱地绑着。木板绑得很紧,勒得他生疼。但比起腿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腿还在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每一次痛,都让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老三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抽着烟。看见他醒了,老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醒了?”老三的声音很平静,“腿断了,得养一段时间。养好了,就能要饭了。”
  
  聂刚看着他,眼神空洞。他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现在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知道为什么断你的腿吗?”老三问。
  
  聂刚没说话。
  
  “是为了让你记住,”老三自顾自地说,“记住,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这个下场。记住,断了腿,你就跑不了了。记住,从今天起,你只能要饭,要一辈子的饭。”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放心,三叔不会亏待你。你好好要饭,好好挣钱,三叔管你饭吃,管你住处。等你长大了,三叔还给你找个媳妇,让你成个家。好不好?”
  
  聂刚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屋顶,看着那些蛛网,看着那只还在结网的蜘蛛。
  
  老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拍拍他的头:“好好养着,养好了,就能挣钱了。”
  
  他走了,锁上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聂刚一个人。不,现在连他也不是“完整”的人了。他少了一条腿,一条能跑的腿,一条能走路的腿,一条能回家的腿。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被木板夹着的右腿。裤腿被卷起来了,他能看见小腿肿得老高,皮肤是紫黑色的,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和黄色的脓。木板夹得很紧,但夹得并不正,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是错位的。
  
  他知道,这条腿就算好了,也废了。他会变成一个瘸子,一个只能爬着走路的瘸子,一个真正的乞丐。
  
  就像那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断腿乞丐一样。
  
  那个乞丐坐在木板上,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前行。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零散散有些硬币和毛票。每当有人经过,他就用凄惨的声音喊:“行行好,给点钱吧……可怜可怜我这个残废吧……”
  
  那就是他的未来。
  
  聂刚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无声地流泪,让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耳朵,流进干草里。
  
  他想妈妈,想爸爸,想家。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他断了腿,跑不了了。就算能跑,他又能跑到哪里去?一个断了腿的六岁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能活几天?
  
  他想大勇,想小文。大勇现在在哪里?在山区给人当儿子,过得好不好?小文呢?在赵家,当有钱人家的儿子,是不是真的过上了好日子?
  
  他们都走了,只有他留下了,留在这个破院子里,断了腿,等着变成真正的乞丐。
  
  窗外,天黑了。远处传来鞭炮声,零零星星的。今天是元旦前夜,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吃团圆饭。
  
  聂刚想起去年的今天。妈妈做了好多菜,有红烧肉,有鱼,有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爸爸买了鞭炮,在院子里放。他捂着耳朵,躲在门后看,又害怕又兴奋。放完鞭炮,妈妈给他换上新衣服,红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爸爸给他压岁钱,十块钱,他高兴得不得了,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花。
  
  那时多好啊。那时他还是个有家的孩子,有爸爸妈妈疼的孩子,有腿能跑能跳的孩子。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没有腿。
  
  只有这个破院子,这堆干草,这条断腿,和等着他的、当乞丐的未来。
  
  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的,很美。但那美不属于他,一点也不属于他。
  
  聂刚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很扎人,有霉味,但他不在乎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等梦醒了,他还在家里,还在妈妈身边,腿还好好的,能跑能跳。
  
  但腿上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他的腿真的断了。
  
  他真的要当乞丐了。
  
  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停了。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聂刚还醒着,睁着眼睛,看着从破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月光冷冷清清的,像一层霜,铺在地上,铺在他身上,铺在他那条断腿上。
  
  他看着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有了一条好腿。他跑啊跑,跑回了家。妈妈在门口等他,张开双臂。他扑进妈妈怀里,妈妈紧紧抱着他,说:“刚仔,你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了。”
  
  他哭啊哭,说:“妈妈,我的腿断了,我好疼。”
  
  妈妈说:“不怕,妈妈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然后,他真的不疼了。
  
  但梦醒了,腿还是疼的,断的。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年,也开始了。
  
  但聂刚的新年,是从一条断腿开始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