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落扬子,异客陷盛唐 (第1/2页)
天宝三载,秋。
扬子江的秋潮裹着湿冷的江风,狠狠拍在扬州城外的江滩上。碎浪卷着泥沙漫过乱石,也漫过了黎江明半浸在水里的身体。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他身上那件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皱的定制西装,也把他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咳……咳咳!”
黎江明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混着泥沙的江水从肺里呛出来,灼烧般的痛感顺着气管一路蔓延到胸腔。他眼前发黑,耳边是呼啸的江风与滚滚潮声,还有隐约的、从未听过的嘈杂人声,混着丝竹管弦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又被浪头打碎。
他撑着身下湿滑的乱石,花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让自己从半跪的姿势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肌肉撕裂般的酸痛,额头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黎江明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温热的血,也触到了脸上混着的泥沙。他眨了眨眼睛,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不是他熟悉的上海陆家嘴的黄浦江畔,不是21世纪钢筋水泥的写字楼群,更不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的会议室。
眼前是浩浩汤汤的扬子江,江面宽得望不到对岸,白帆点点,顺着江风缓缓移动。那些船不是现代的游轮货轮,是带着巨大桅杆的木质帆船,船身雕着繁复的花纹,有的船舷上还站着披甲的兵士,长槊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江滩往内陆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青砖砌成的城墙足有三丈多高,顺着江岸蜿蜒开去,城楼巍峨,飞檐斗拱,上面挂着的牌匾写着两个斗大的字,是他认识的繁体楷书——扬州。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穿着粗布短打的挑夫,身着圆领袍、腰系蹀躞带的士人,还有高鼻深目、穿着奇装异服的胡商,牵着骆驼,赶着马车,在城门处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露脐胡旋舞裙的胡姬,坐在马车上,笑着朝城外挥手,银铃般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路边摊子飘来的炊饼香气、牲畜的粪便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香料与脂粉的甜腻气息。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黎江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在做梦。
黎江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衬衫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不见了,口袋里的手机也没了踪影,只有后腰上那个防水的户外腰包,还牢牢地系在身上。
他几乎是颤抖着拉开了腰包的拉链。
里面的东西还在。一个防风的ZIPPO打火机,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化学试剂盒——这是他前几天去大学做科普讲座时准备的,里面装着十几支密封的玻璃试剂管,有酚酞、石蕊、高锰酸钾、甘油、几种金属盐,还有一小管浓硫酸、一小瓶镁条,甚至还有几包做焰色反应用的粉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满电的2万毫安时充电宝,一支录音笔,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这些就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身上仅有的全部家当。
黎江明靠在身后的城墙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一秒,他还在上海陆家嘴的甲级写字楼里,对着投影幕布上的《张居正改革与现代企业管理体系映射研究报告》,给甲方的高管做汇报。他是国内顶尖投行的政经分析师,深耕制度经济学与古代财税体系研究,这份关于张居正的报告,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改了七版,就在汇报到最关键的考成法部分时,窗外突然炸响了一声惊雷。
上海的盛夏,总是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暴雨。
然后就是整栋楼的灯光疯狂闪烁,眼前的电脑屏幕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甩了出去,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扬州。天宝三载。
这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研究了半辈子古代史,尤其是唐代的经济制度,怎么会不知道天宝三载是什么概念?
那是大唐盛世的顶峰,是唐玄宗李隆基改“年”为“载”的第一年,是李白还在长安供奉翰林,杜甫刚在洛阳遇上诗仙,贺知章刚刚辞官归隐的年份。是后世无数人魂牵梦萦的开元盛世,最璀璨、也最危险的时刻。
可也是在这个年份,距离安史之乱,只剩下十一年。
均田制早已崩坏,土地兼并愈演愈烈,门阀世家垄断了天下半数以上的田产,租庸调制名存实亡,国库日渐空虚。藩镇势力尾大不掉,安禄山已经平步青云,正在范阳积蓄力量,朝堂之上,李林甫专权,吏治腐败,整个大唐帝国,就像一座外表金碧辉煌、内里早已被虫蚁蛀空的大厦,只需要一场狂风暴雨,就会轰然倒塌。
黎江明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那些穿越小说里的龙傲天主角,没有系统,没有超能力,没有随身空间,只有一脑子的政经理论和古代制度知识,还有腰包这点可怜的现代道具。
在这个等级森严、律法严苛的大唐,他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没有宗族的黑户,别说什么施展抱负、改变历史,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个问题。
大唐的《户婚律》规定得清清楚楚,逃亡一日笞三十,十日加一等,最高要判三年徒刑。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逃户,只要被里正或者坊正抓住,轻则打一顿板子,罚去做苦役,重则直接当成流民发配边疆。
更别说,现在是天宝三载,盛世之下,对户籍的管控更是严到了骨子里。
“妈的。”黎江明低骂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是做风险控制出身的,越是绝境,越不能慌。先活下来,这是第一要务。
首先要搞清楚,现在具体是天宝三载的什么时候,扬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然后想办法搞到一身合适的衣服,弄点吃的,再想办法解决身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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