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2章 石窟再探 (第2/2页)
他转过身。第四面墙,也是最里面的一面墙,画的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面墙上画着一群人,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堆器械。刀、枪、剑、戟、弓、弩、抛石机、连弩车——什么都有。器械上面刻着字,但太小了,看不清。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身后是一扇门,门里透出光。
壁画旁边刻着几行大字,比其他的字都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呐喊。
“墨家西迁,避世不出。非不助人,实不能助。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助一人杀百人,不如守一器救万人。”
“后人若见此,当知我辈苦心。器械可传,杀心不可传。得我术者,必先立誓:不攻城,只守城;不杀人,只救人。”
“违此誓者,天厌之,地厌之,墨家历代先师厌之。”
苏定远站在那面墙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司马墨言也没有说话。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那些字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
“你信吗?”她突然问。
苏定远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信他们不想杀人。”他说,“但不信‘只守不攻’能守住。有时候,不攻就是等死。”
司马墨言没有说话。
苏定远又看了一遍那些壁画。炼铁的,制器械的,武功秘术的。每一幅都刻在脑子里。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室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木箱,有的已经朽烂了,有的还能打开。
他打开一个,里面是几卷竹简。小心地展开——上面画着器械的构造图,比壁画上更详细。连弩车的每一个零件都画出来了,尺寸、材质、安装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有用。”他把竹简卷起来,递给司马墨言,“收好。”
她又递过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帛书,保存得比竹简好。苏定远展开一卷——是炼铁的法子。从采石到炼炉,从锻打到淬火,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
“北山有铁矿。”他想起壁画上的那句话,“就在鹰愁峡北边。怪不得墨家选在这里定居。”
他又打开一卷。这次是器械的制造方法——抛石机、冲车、云梯,连弩车,全都有。有些器械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构造图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够吗?”司马墨言问。
苏定远看着面前这一堆竹简和帛书:“够了。但需要时间。”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石室。
“这些壁画,不能让别人看见。”他说。
“为什么?”
“因为墨家不想让人看见。”苏定远说,“他们刮掉那些字,就是不想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咱们拿了这些竹简帛书就够了。壁画,留在这里。”
司马墨言点了点头。
两人把能带的竹简和帛书装了两个大木箱。苏定远扛一个,司马墨言扛不动,就拖着一个往外走。走到甬道口,苏定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壁画上,炼铁的炉火,制器械的工匠,舞刀的人影,还有那几行大字——“器械可传,杀心不可传。”
“怎么了?”司马墨言问。
“没什么。”苏定远说,“走吧。”
他按下石壁上的机关,石门缓缓合上。缝隙越来越窄,火光越来越暗,最后“咔”的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扛着木箱走出石窟。外面阳光刺眼,司马墨言眯起眼睛。
“苏定远。”
“嗯?”
“那些壁画上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学。”苏定远说,“炼铁的法子,制器械的法子,刀法——都学。学会了,用在该用的地方。”
“墨家的人要是知道了——”
“他们不会知道。”苏定远说,“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墨家守人,我也守人。他们守了几百年,守出了什么?一个躲在深山里的村子,几十口人,连饭都吃不饱。”
司马墨言没有说话。
“守人,不是躲在深山里面守。”苏定远说,“是要走到人中间去,走到该守的地方去。”
他扛着木箱,往营地走。司马墨言拖着另一个木箱,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戈壁滩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赶路的商旅。
回到营地,刘大棒迎上来:“大人,这啥东西?”
“宝贝。”苏定远说,“能打胜仗的宝贝。”
他把木箱搬进帐篷,打开来,一卷一卷地翻看。炼铁的法子,制器械的法子,刀法——每一样都是好东西。但每一样都不全,缺了很多关键的地方。壁画上被刮掉的那些字,就是这些缺口。
“缺了就缺了。”他对司马墨言说,“咱们自己补。”
“怎么补?”
“试。”苏定远说,“炼铁的法子不对,就换一种。器械的图纸不全,就自己画。刀法少了几式,就自己创。”
司马墨言看着他:“你什么都会?”
苏定远笑了:“不会。但可以学。”
那天夜里,他没有练刀。他坐在帐篷里,把那些竹简和帛书翻了一遍又一遍。炼铁的,制器械的,刀法的,每一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缺的地方,他用前世的知识去补——冶金学的基础原理,机械结构的基本常识,人体工学的发力方式。
有些能补上,有些补不上。但补不上的那些,他记住了。
总有一天,会找到办法的。
司马墨言坐在他对面,帮他把那些竹简和帛书分类整理。炼铁的放一堆,制器械的放一堆,刀法的放一堆。每卷都编上号,写上名称,记在账本上。
“这些东西,够你忙很久了。”她说。
“越久越好。”苏定远说,“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什么?”
“想段无忌。想那些证据。想什么时候才能扳倒他。”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下:“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苏定远说,“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先把该做的事做了,该练的练了。等时机到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司马墨言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竹简。苏定远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照在她衣服上,越发显得美艳动人。
帐篷外面,刘大棒在喊:“周大牛!你那个匍匐还是不行!再来一遍!”
“是!”周大牛的声音,喘着粗气,但很坚定。
苏定远笑了笑,低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