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3章 北 山 (第2/2页)
“不会。”苏定远说,“但可以学。墨家壁画上画得很清楚,从采石到炼炉,从锻打到淬火,每一步都有。照着做就行。”
“如果做不出来呢?”
苏定远笑了:“那就再做一次。做到做出来为止。”
司马墨言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了几行字——铁矿石,煤矿,炉子,风箱,铁砧,锤子,铁匠。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有些能从龟兹买到。”她说,“风箱、铁砧、锤子,商队那里有。炉子得自己砌,铁匠的话,我认识一个人名叫马钧,当年是给我养父做活的,我养父救过他一命,为人老实可靠。”
“你去联系商队和那个铁匠。”苏定远说,“钱从军需里出。”
“好。”
那天下午,苏定远带着特战小队牵着马又去了北山。不是训练,是搬石头。铁矿石,煤矿石,一筐一筐地从山上背下来,堆在营地的空地上。
刘大棒背着一筐石头,喘着粗气:“大人,这玩意儿真能炼出铁来?”
“能。”苏定远说,“墨家石窟里有炼铁的法子。照着做就行。”
“您会?”
“不会。但可以学。”
刘大棒咧嘴笑了:“大人,您啥都敢试。”
“不试怎么知道?”
石头堆了半个院子。苏定远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铁矿石,放在铁匠炉边上。炉子是赵二狗留下的,不大,但够用了。风箱在炉子旁边,皮面破了几个洞,拉起来呼呼漏风。
“得修。”苏定远说。
“我来。”周大牛站出来,“我以前补过风箱。”
苏定远看了他一眼。周大牛的手上还缠着布条——那天爬绳磨破的伤还没好全。但他站在那儿,眼神很稳。
“行。你修。”苏定远说。
周大牛蹲下来,开始补风箱。他把破洞的边缘剪齐,用一块旧皮子盖上去,再用钉子钉牢。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苏定远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赵二狗。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蹲在铁匠炉前,低着头,认真地修兵器。他不知道赵二狗现在在哪,有没有找到他娘,有没有被段无忌的人抓到。
“大人?”周大牛叫他。
苏定远回过神来:“怎么了?”
“风箱修好了。您试试。”
苏定远拉了一下风箱,风从出风口喷出来,呼呼的,很有力。
“不错。”他说。
他开始砌炉子。不是赵二狗那种小炉子,是墨家壁画上画的那种大炉——用石头垒,里面糊一层耐火泥,下面留出风口和出铁口。
刘大棒在旁边帮忙搬石头,一边搬一边问:“大人,您真打算自己炼铁?”
“嗯。”
“您以前炼过?”
“没有。”
“那您咋知道能成?”
苏定远把一块石头垒上去,抹了一层泥:“墨家壁画上有法子。我先照着做就行,等新的铁匠到来。”
“万一不成呢?”
“那就再来一次。”
刘大棒不说话了。
炉子砌到一半的时候,司马墨言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纸递给苏定远。
“商队的单子。”她说,“风箱、铁砧、锤子,加起来要八贯钱。铁匠的话我打算写信让商队带给他。”
苏定远接过单子看了看:“军需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十五贯。”
“买。”苏定远说,“全买。另外,你跟那个铁匠说我们每月可以给他半贯的工钱。”
司马墨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大棒在旁边咂舌:“八贯钱……大人,这也太贵了。”
“贵也得买。”苏定远说,“有了好刀,打仗少死几个人,八贯钱算什么?”
刘大棒不说话了。
那天夜里,苏定远没有练刀。他坐在帐篷里,把墨家壁画上那些炼铁的法子又翻了一遍。采石、选矿、建炉、点火、加料、出铁、锻打、淬火——每一步都有,但每一步都缺了一些关键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用前世的知识去补那些缺口。冶金学的基础原理他记得一些——铁矿石和煤的比例,炉温的控制,淬火的温度。但记得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模糊了。
“够了。”他对自己说,“先试。不行再改。”
他把那些竹简和帛书收好,躺下来。
帐篷外面,风很大,吹得篷布哗哗响。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偶尔有人说几句闲话。司马墨言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轻而均匀。
苏定远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
北山有铁,有煤。石窟里有炼铁的法子。他能造出好刀。但光有刀不够,还得有人会用。特战小队在练,大部队也在练。等刀造出来,等兵练出来——
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