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集:跪地痛哭 (第1/2页)
第95集:跪地痛哭
回到客栈,向德宏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他没有哭。他的眼睛干涩,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没有哭。他把林世功的那两首诗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纸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破了,字迹模糊。可他认得那些字。他认得林世功的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他的手在抖,纸在抖。纸边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锈。他把纸贴在脸上,纸是凉的,凉的像林世功的脸。他把纸拿开,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像是刻在他眼睛里的,再也抹不掉了。
林义拄着木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的眼睛红红的,可他忍着,没有哭。他的木棍靠在墙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那颗肿着的膝盖。白布上渗着血,暗红色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哑,“林世功他——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昨天还好好的,还和我说话,还看我的诗。他说我的诗写得好。他说——他说‘只是太悲了’。他怎么能——”
向德宏看着他。“因为他没有办法了。我们都没有办法了。他有办法。他想了很久。他想了这个办法。”
林义抬起头。“可这个办法——死了,有什么用?朝廷会因为他死了,就帮我们吗?日本会因为他死了,就把琉球还给我们吗?”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林世功说过的话——“弟之死,若能使朝廷多一分留意,使天下人知琉球未亡,则死得其所。”他轻轻地说:“也许有用。也许没有。可他做了他能做的最后一件。”
林义低下头。“他写了诗。他早就写了。他早就想好了。”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隔壁郑义走动的脚步声,能听见阿勇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脸的声音,能听见阿力在低声念叨什么。向德宏把那两首诗折好,贴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他把手按在胸口,按了很久。
“大人,”林义说,“我们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向德宏看着他。“等。”
“等什么?”
“等朝廷的消息。等林世功的尸体,不要被扔在乱葬岗上。他是读书人,是有脸面的人。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埋了。不能让他的墓碑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林义点了点头。
郑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他的眼睛也红红的,可他没有哭。他把热水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着。
“大人,喝点热水。您一天没吃了。昨晚就没吃,今天又没吃。您的身子会垮的。”
向德宏看着那碗水,没有动。“林世功也没吃。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粥放在桌上,一口都没喝。”
郑义的喉咙动了一下。“大人,您不喝,林义也不喝,阿勇和阿力也不喝。大家都在看着您。”
向德宏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热的,烫得他嘴唇发麻。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看着郑义。
“郑义,你出去打听了没有?衙门那边——有没有说怎么处理?”
郑义点头。“我去了。在衙门口站了一个时辰。进进出出的官不少,没人理我。后来一个门房出来倒水,我拉住他问。他说——他说顺天府已经来人把尸体抬走了。”
向德宏的手攥紧了桌沿。“抬到哪里去了?”
“通州。张家湾。那边有一块义地,专门埋那些——那些没人认领的。”
向德宏站起来。“没人认领?他不是没人认领。他是琉球人。他是林世功。他有名字,有家,有爹娘。他不是没人认领。”
郑义低下头。“大人,我知道。可衙门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是个琉球人,死在衙门口。他们不想多事。”
向德宏站在那里,手在抖。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
林义拄着木棍站起来。“大人,我们去通州。”
向德宏看着他。“去通州?”
“去。把他挖出来,重新埋。给他立块碑。碑上写——琉球林世功之墓。不能让他埋在那块义地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向德宏看着林义。林义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那亮光里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勇敢,是愤怒之后的坚定。
“好。”向德宏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转过身,看着那间屋子。林世功住过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还在。他走进去。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书摞成一摞,砚台洗干净了,笔也摆正了。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叠信。信是他写给陈宝琛、张之洞的底稿,一封一封,摞得很整齐。向德宏把它们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袱里。这些信,不能丢。这些是证据。是林世功活过的证据。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木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很轻,可他觉得那声音很重。他走下楼,郑义、林义、阿勇、阿力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出客栈。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他们走了很远,身后那些目光才消失。
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往通州走。路很远,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向德宏坐在车上,望着窗外。路两边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灰黄灰黄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没有遮挡,直直地打在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