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青牛山 守脉人苏醒 (第1/2页)
陈九是被活埋的。
不是别人埋的。
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正一点点抠着棺木内壁,指甲缝塞满了泥土与木屑,抠得生疼。棺材很窄,肩膀死死卡在两侧,翻不了身,连转个头都费劲。胸口压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像块烧红的铁板,从里往外烫,烫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有立刻掀盖。
先想。
想自己是谁。
想这是哪。
想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拿刀剜过。记忆碎成渣,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有两个字,在黑暗里烧得发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守脉。守脉。守脉。
什么意思?不知道。但这两个字像烙铁,从舌尖一路滚到胸口,跟皮肤上那两道浅浅的印子连在一起。那印子发着热,微微地,像刚盖上去的章。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握拳。能握。肌肉在慢慢醒过来,像冻僵的蛇被太阳晒暖,一点一点地活。
他深吸一口气。
棺材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泥土的腥气,朽木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全灌进肺里。肺像被人攥着,胀得发疼。氧气不多了。再躺下去,假死就真成了死。
他双手撑住棺盖,发力。
纹丝不动。
土埋得太深了。少说也有三尺,压得棺材板像长在地上。他咬紧牙,胳膊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棺材盖才“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
光挤进来。
不是太阳。是月亮。惨白惨白的,像死人脸,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往外看,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云,就是一片死白,像蒙了一层脏布。
不对劲。但他顾不上细想。
他咬紧牙,猛地发力,棺材盖整个掀开,泥土哗啦啦往下淌,砸在他脸上、胸口上、胳膊上。他撑着棺材边爬出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就那么跪着,喘了很久。
等喘匀了气,他抬头看。
周围是乱葬岗。坟包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塌了,长满荒草;有的被雨水冲垮,露出里面朽烂的棺木。墓碑歪歪倒倒,有的裂成两半,有的被风化了,连字都看不清。不远处有座破庙,塌了半边,梁上挂着半截幡,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些已经干了,结成一坨。手心有两道太极形状的浅痕,微微发烫,像刚烙上去的。他试着握拳,又松开。手在抖,不是怕,是太久没动了。肌肉在重新学怎么用力。
怀里有东西硌着他。
两块玉。半块白的,刻着“净”;半块黑的,刻着“护”。他掏出来看了看,玉面光滑,温润,像被人摸过千万次。他把它们握在手心,冰凉的,跟胸口的灼热刚好相反。两块玉碰到一起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嗡鸣,像是活的。
还有一本笔记。巴掌大小,纸页发脆,边角卷起来,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血污糊了,黑红黑红的一大片,看不清。只剩几行还算完整:
青牛山灵脉已枯。里脉渗融界咒。
寻林婉儿。玄凰金纹。
寻李炎。佛骨舍利。
幽冥令现,速往南疆。
字是他写的。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但他认得出这笔迹。那一笔一划都跟他现在写字的习惯一样,“九”字的钩总往上挑,“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林婉儿。李炎。幽冥令。
这三个名字一入脑,脑子里突然炸开几幅画面——
白衣女子。颈后一道金纹。站在树下对他笑。
光头和尚。手托舍利。佛光一圈一圈往外荡。
还有一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穿黑衣,立在一片血红的天底下,对他说了句话。
说什么?听不清。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想凑近看,画面突然碎了,像镜子砸在地上,碎片扎得他满脑子疼。
他捂着脑袋蹲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
过了很久,那阵疼才慢慢退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青牛山。
月光下,整座山泛着死灰色。不是正常的灰,是那种枯了、烂了、死透了的灰。山腰上翻涌着黑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爬,蠕动着,一点一点往山下漫。漫得很慢,但很稳,像涨潮的海水,不急不躁,迟早会把山脚下的村子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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