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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度田与柔道

第十二章:度田与柔道 (第1/2页)

中平元年三月的安定郡,春风漫过陇山褶皱,将去岁残留的枯草压得伏贴,却吹不散空气中残存的料峭寒意。朝那县城倚山而建,城垣虽不大,却坚厚规整,是安定郡境内数得上的大县。皇甫家的宅院坐落于城东一隅,青砖覆瓦,朱门映柳,门前两株老槐树盘根错节,枝桠斜伸,一看便知是世代书香的殷实人家。
  
  马福赶到朝那县时,已是三月中旬。他自陇西狄道策马疾驰,整整四天四夜未敢停歇,路上换了两匹快马,待到皇甫家门前时,早已人困马乏,衣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喘息。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陇西马家仆从马福,求见少主马超。”马福强撑着疲惫,对着门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急切。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一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便从书房方向快步跑了出来,正是八岁的马超。
  
  此时的马超,身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儒袍,发丝束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已褪去了孩童的娇憨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沉静。他在皇甫恪门下求学大半个月,日日与经史子集相伴,耳濡目染之下,言谈举止间已初具读书人的清雅气度。可当他看清马福那风尘仆仆、面带焦灼的模样时,素来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福伯,家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马超快步上前,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一双清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马福,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讯息。
  
  马福上前一步,左右扫视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将凉州刺史梁鹄下教文、提前征收算赋、将一算增至二算,以及强征羌氐丁壮充军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马超禀报,连县中小吏上门催缴、婉娘束手无策的窘境,也说得一清二楚。末了,他叹了口气,补充道:“夫人急得日夜难安,实在无计可施,才命老奴星夜赶来,求少主拿个主意。小吏已经催过一次,言明月底之前必须交齐钱粮、点齐人丁,否则便要以抗命论处。”
  
  马超静静听完,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垂眸沉思,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仿佛在斟酌一件天大的难事。庭院中的春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袍,却未扰他半分思绪。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马福,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福伯,你一路辛苦,先去偏院歇息,喝口热水、吃些干粮,养足精神。我去请教师父,待有了主意,咱们再商议返程之事。”
  
  马福愣了一下,心中暗暗诧异。他原以为,少主得知家中急难,定会惊慌失措,或是急着立刻动身返程,却不曾想这个八岁的孩子竟这般沉稳有度。他不由得想起婉娘临行前说的“少主是神童,聪慧过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躬身应道:“老奴听少主吩咐。”
  
  马超转身折返书房,皇甫恪正端坐案前,手持一卷竹简细细研读,神情专注。见马超进来,他缓缓抬眸,目光温和:“方才门外动静不小,是何人来访?”
  
  马超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语气诚恳:“师父,是家中仆从赶来,说凉州出了大事,弟子心中无措,特来向恩师请教。”
  
  皇甫恪放下竹简,抬手示意他坐下,温声道:“不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马超依言坐下,将马福所述的情形一一复述,从梁鹄的苛政教文,到算赋加倍、强征军役,再到县吏催缴、家中困境,条理清晰,语气沉稳,未掺杂半分孩童的哭闹与慌乱。只是当他说到“算赋增至二算,每人需交二百四十钱”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紧——他虽年幼,却也清楚,这笔钱对眼下空虚的马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皇甫恪听完,久久未曾言语。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陇山的苍茫轮廓,神色凝重,周身萦绕着一丝沉郁的气息。马超端坐案前,不敢轻易打扰,只是静静等候,书房内只剩下窗外风吹槐叶的轻响。
  
  良久,皇甫恪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马超身上,神色复杂,既有对这个孩童沉稳的诧异,也有对世事的沉思,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
  
  “超儿,”皇甫恪的声音轻而低沉,“你父亲马腾,能在陇西拉起五百羌骑奔赴平叛前线,绝非寻常之人。马家能在陇西站稳脚跟,养得起近千家部曲,也算得一方豪强。这般门户,寻常县吏向来巴结唯恐不及,怎敢贸然上门催缴赋税、强征军役?”
  
  马超闻言一怔,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此前只一心担忧家中困境,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忖过。是啊,马家在陇西经营多年,根基虽不及百年世家,却也颇具势力,马腾更是郡中有名的豪强,县吏怎敢如此放肆?
  
  “弟子……弟子未曾深思,”马超如实说道,“弟子只知,父亲为招募那五百羌骑,已耗尽家中大半钱粮,如今库房空虚,确无能力缴纳加倍的算赋。可小吏敢上门催逼,恐怕不止是因为家中没钱那么简单。”
  
  皇甫恪赞许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你能想到这一层,已是难得。超儿,你可知本朝立国之初,光武皇帝曾推行过一次‘度田’之政?”
  
  马超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弟子知晓。书中记载,那是光武皇帝为清查全国土地、人口而推行的政令,只是具体详情,还请师父详解。”他虽饱读经史,却多是死记硬背,其中的深意与隐情,尚需皇甫恪点拨。
  
  皇甫恪捋了捋颌下长须,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建武十五年,光武皇帝平定天下不久,下诏推行度田,命各州郡逐一清查境内土地亩数、户籍人口。彼时,经过西汉末年的战乱,天下户口凋零,土地荒芜,许多豪强大族趁乱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将大量奴婢、附户藏于名下,不在朝廷户籍之列。如此一来,朝廷收不上赋税、征不到徭役,国库空虚,军政不修,长此以往,天下必乱。光武皇帝深谙其弊,故而推行度田,欲根治此患。”
  
  马超听得十分认真,身子微微前倾,他知道,师父此刻所言,必然与家中的困境息息相关。
  
  “可度田令一经颁布,各州郡官员便陷入两难之地。”皇甫恪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些豪强大族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员要么本身就是豪族出身,要么早已被豪族收买,谁肯得罪这些权贵?故而,度田最终沦为形式,‘度田不实’成了当时最普遍的现象——官员们虚报瞒报,对豪强的隐匿之举视而不见,只敢对着普通百姓严苛核查。”
  
  “光武皇帝得知真相后,震怒不已,一口气诛杀了十几个贪赃枉法、度田不实的太守、县令,欲以铁血手段扭转局面。可即便如此,依旧难以撼动豪强的根基。”皇甫恪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豪强势力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根治,恐引发天下动荡,刚平定的江山又会陷入战乱。最终,光武皇帝不得不妥协,一面继续推行度田,一面颁布‘度田以实’的诏令,实则默许了豪强们隐匿的部分人口与土地。只要豪强们表面上服从朝廷、不公开作乱,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深究。”
  
  “这,便是本朝的‘柔道’治国之道。”皇甫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沧桑,“光武皇帝以马上得天下,却深知‘马上不能治天下’,故而以柔道安抚天下、笼络豪强。他并非不想根治豪强之弊,而是无能为力——妥协,是当时稳住天下的唯一选择。可这妥协的代价,最终都落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马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隐约摸到了问题的关键。
  
  皇甫恪接着说道:“光武皇帝之后,明帝、章帝、和帝一代代传承,豪强们的势力愈发壮大,朝廷的控制力却日渐衰弱。到了如今,已是‘豪强擅恣,威福自专’的局面。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家中养着数百、数千奴婢与附户,这些人皆不在朝廷户籍之上,不纳赋税、不服徭役,终日为豪强劳作,受豪强庇护。他们种豪强的田、交豪强的租、服豪强的役,与朝廷毫无干系。”
  
  “那朝廷的赋税、徭役,终究要由谁来承担?”马超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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