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预防骗局 (第2/2页)
短信的措辞很讲究,既点出了“029局”和“维度污染”这样的关键词以示“知情”,又表达了“互助”和“探寻真相”的善意,最后还强调了“安全与自由”,并警告不要告知警方。
如果是几天前的刘花艺,或许会感到困惑、好奇,甚至一丝心动——毕竟,她刚刚签下一份充满限制的协议,对这个强加于身的“观察对象”身份难免有抵触。而短信声称能提供“真正的帮助而非监控”,并暗示官方有所隐瞒,这对一个刚刚脱离险境、渴望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来说,很有诱惑力。
但现在的刘花艺,经历了生死考验,又刚刚接受过苏晚晴的“入职培训”,警惕性早已不同往日。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短信,而是拿起那部安全手机,点开绿标的紧急联络应用(苏晚晴说过,非紧急情况也可以用它报告可疑信息),将短信内容一字不差地输入,然后发送。
不到五分钟,苏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短信收到了。做得很好,没有回复是正确的。”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这是典型的‘钓鱼’尝试,目标就是你这样的新晋关联个体或观察对象。‘超自然受害者互助协会’这个名头我们监测到不止一次了,背后可能是一个试图搜集情报、招募成员,甚至进行非法仪式的隐秘组织。他们经常利用受害者的迷茫和不信任感,伪装成‘帮助者’或‘揭秘者’进行接触。”
“我需要做什么?”刘花艺问。
“什么都不用做。不要赴约,不要有任何形式的回复。手机会自动屏蔽这个号码的后续信息。我们会处理。”苏晚晴顿了顿,“不过,这是个很好的案例。刘女士,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的水很深。官方机构有其规则和限制,但至少,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和收容异常,保护大多数人的安全。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或个人,他们的目的往往复杂得多——可能是为了力量,为了知识,为了私欲,甚至只是为了满足扭曲的好奇心。他们不介意利用你,牺牲你。在你没有足够能力辨别和自保之前,远离一切非官方的‘帮助’和‘揭秘’,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了。”刘花艺说。她确实明白了。协议的限制像一道护栏,虽然让人感到束缚,但也明确地划出了安全的边界。而在护栏之外,是未知的黑暗,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危险。
“保持警惕。这类接触可能不止一次,形式也会变化。记住,任何声称能‘解决’你身上烙印、或提供‘真相’的非官方渠道,99%是骗局或陷阱。剩下的1%,其风险和代价也远超出你的想象。有情况,随时报告。”苏晚晴说完,挂了电话。
刘花艺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繁华。
但在这正常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在悄悄进行?而她,一个偶然被卷入的普通人,现在却要在这明暗交织的世界里,重新学习如何行走。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信息果然又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社交软件上的陌生好友申请,自称是“同样从静心茶舍事件中幸存的受害者”,想和她交流“后续心理康复经验”。头像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只有几条含义不明的风景分享。
另一次是一封电子邮件,标题是“关于你后颈‘烙印’的真相与解除方法”,内容更加直白,声称掌握了一种“古老的安全仪式”,可以无损剥离“钥匙标记”,但需要她提供详细的“烙印感知记录”和“仪式当晚的完整回忆”作为“能量共振坐标”,并索要一笔不菲的“材料费”。
刘花艺统统截图,通过安全手机报告。苏晚晴的回复都很简洁:“已知,勿理。”
与此同时,她也在尝试回归正常生活。
一周后,她搬回了自己的公寓。公司那边通知她回去上班,赵广才的职位由总部空降的一位新总监接替。“智慧云村”项目被彻底终止,审计部门介入,之前所有经手过该项目的人都接受了问询。刘花艺因为“受胁迫参与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加上警方出具的相关证明,没有被追责,反而因为项目终止获得了一笔补偿金,加上029局协调的“受害者赔偿”,数额确实可观,足以让她暂时不用为经济发愁。
新总监对她还算客气,安排她暂时负责一些部门的内部协调工作,不算忙,压力也小。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好奇、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毕竟,她是“那个卷入邪教案子、差点没命”的当事人。刘花艺能理解,也乐得清净。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静下来。上班,下班,偶尔和许薇吃饭逛街,每周和父母视频报平安(她只说自己工作压力大生病住院,现在已经好了),每月在安全手机上填写那份关于睡眠质量、情绪状态和“是否感知到异常”的问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往忽略的细节。
比如,深夜加班回家时,路灯下偶尔会拉长得不自然的影子;比如,地铁拥挤的车厢里,有时会感觉到一瞬即逝的、冰冷粘稠的“注视感”;比如,雷雨天气时,窗外扭曲的树影会让她莫名心悸;又比如,路过某些老旧的建筑、僻静的巷口,或者闻到某些特殊气味(如浓郁的檀香、铁锈、腐烂的甜味)时,后颈那个看不见的“烙印”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刺痛,像是沉眠中的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反应,面无表情地走过,不驻足,不回望,不深究。回到家后,才在当天的日记里简单记下一笔,如果感觉特别强烈,就通过安全手机的非紧急通道报备一下。苏晚晴的回复通常是“已记录,无异常模式,继续观察”。
她也没有再尝试去“感知”或“影响”那个烙印。秦专员的警告和苏晚晴的提醒她都记在心里。那种与不可名状存在的连接太过危险,她的那次“成功”更多是绝境下的侥幸和秦专员外力的引导。在没有足够知识和保护的情况下,主动探索无异于玩火。
这天是周六,刘花艺去图书馆还书。阳光很好,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享受着春末的暖意。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她看到一群老人在树荫下打太极拳,动作舒缓,神情安详。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年轻情侣手牵手散步,低声说笑。
平凡,安宁,充满烟火气。
这就是她曾经拥有,并一度以为自己将失去的世界。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颈没有任何异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或许,苏晚晴说的是对的。遵守规则,保持警惕,但不过度恐慌。在这个明暗交织的世界里,她依然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过一种“相对正常”的生活。那些潜伏的阴影和危险,就交给“他们”去处理吧。她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普通人,一个“二级观察对象”,一个希望回归平静生活的幸存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包里的安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是一种特殊的、短促的震动模式——这是苏晚晴设定的“有非紧急重要信息”的提示。
刘花艺走到路边长椅坐下,拿出手机。解锁后,屏幕上自动弹出一个加密消息窗口,来自苏晚晴:
“刘女士,今日下午三点,请到以下地址:松涛路17号‘清心茶楼’二楼‘听雨轩’包间。有初步评估需要当面进行。请准时抵达,勿带他人。阅后本消息将自动删除。”
消息下方是一个地图定位,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刘花艺愣了一下。季度评估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而且,为什么会约在茶楼而不是通常的办公地点?
她回复:“收到。请问是什么评估?需要准备什么吗?”
消息发送成功,但苏晚晴没有立刻回复。
刘花艺看着手机屏幕,等待了大约一分钟。就在她以为对方可能忙,不会马上回复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晚晴直接发来的一段语音。
她点开,将听筒贴近耳朵。
苏晚晴的声音传来,语速比平时稍快,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临时安排的初步接触评估,与你近期报告的几次微弱‘烙印反应’有关。无需特别准备,例行询问和基础检测。茶楼是局里的一处安全屋,环境安静,适合谈话。记得准时。另外……”
语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依然清晰:
“……来的时候,注意一下身后。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跟踪或观察,不要慌张,正常前往茶楼即可,我们有人处理。这只是预防措施,大概率没事。完毕。”
语音结束,自动删除。
刘花艺握着手机,坐在春光明媚的街边长椅上,却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注意身后?预防措施?
看来,这份“相对正常”的生活,想要维持下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公园里依然充满欢声笑语,阳光明媚。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一直在涌动。
而她,正身处其中。
刘花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背包,然后,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出门闲逛的年轻人一样,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继续走去。
只是步伐,稍微加快了一些。
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树荫、路边的报刊亭,以及不远处一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
清心茶楼。听雨轩。
她要去看看,这次等待她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