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数字炼狱 (第2/2页)
刘强的脸瞬间惨白。
“疤、疤哥,我……”
“怎么?不忍心?”疤哥的笑容冷下来,“那你就替他?”
王忠诚看见刘强的身体在发抖。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又看了看疤哥,最后,颤抖着从炭盆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炭块。
“对不住了,兄弟。”刘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在王忠诚和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刘强将那通红的炭块,按在了男子的胸口。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男子昏死过去,刘强手里的铁钳“哐当”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扶住墙壁干呕。
“都看见了吗?”疤哥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过每个人的耳膜,“这里没有同情,只有业绩。要么你让别人哭,要么,我让你生不如死。”
王忠诚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看着远处弯着腰干呕的刘强,那个曾经替他挡过砖头的兄弟,现在成了亲手施暴的帮凶。
第三天,王忠诚发了高烧。
或许是前天的污水,或许是连日的惊恐,或许是那股皮肉烧焦的气味一直萦绕不散。他头痛欲裂,浑身滚烫,但还是在清晨六点被拖到了工位。
“装病?”监工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烫手,但只是冷笑一声,“发烧也得干活,死了再说。”
电脑屏幕在眼前晃动、重影。王忠诚机械地敲击键盘,那些话术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毒蛇钻进他的指尖。
“静水流深”又发来消息:“您昨天说的那些话,让我想了很多……也许我真的该重新开始。”
按照剧本,现在应该进入“杀猪”的关键阶段:虚构一个高回报的投资项目,诱骗对方投入第一笔钱。
“我最近在做一个政府内部项目,回报率很高,但名额有限。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留一个名额……”他打出这段话,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颤抖得无法按下。
“发啊!蠢货!”监工发现了他的犹豫。
“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监工笑了,那笑容让王忠诚毛骨悚然,“那就让你清醒清醒。”
他被拖到大厅后面的“惩戒室”。这里没有窗户,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地面是暗红色的,怎么擦洗也去不掉那股血腥味。
疤哥已经在等着了,刘强垂手站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猪仔897,三天了,一毛钱业绩没有。”疤哥手里把玩着一根特制的电棍,顶端是两根尖锐的探针,“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课:什么叫‘痛到想活’。”
王忠诚被绑在铁椅上,两个打手固定住他的头。
“不……不要……”他徒劳地挣扎。
疤哥将电棍探针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一瞬间,王忠诚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千万根钢针从颅内刺出,顺着每一根神经烧遍全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牙齿咬破了舌头,鲜血从嘴角溢出。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野兽般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电击停止了。
王忠诚瘫在椅子上,大小便失禁,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视线模糊中,他看见疤哥把电棍递给刘强。
“来,让你兄弟也试试。做我们这行,心不狠,站不稳。”
刘强接过电棍,手抖得厉害。
“强子……”王忠诚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我们一起掏过鸟窝……你妈病的时候,我爹把……把买药的钱借给你……”
刘强的动作僵住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还等什么!”疤哥厉喝。
刘强闭上眼,按下了开关。
这一次,电流从颈侧传入。王忠诚的眼前彻底黑了,最后的意识里,是童年时两个男孩在河边奔跑的笑声,和刘强递给他半个烤红薯时咧着嘴的笑脸。
“忠诚,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誓言犹在耳边,人已面目全非。
再次醒来时,王忠诚躺在“医疗室”肮脏的病床上。说是医疗室,实际上只是个堆放过期药品和绷带的储藏间,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陈海在床边,用一块脏布蘸着水给他擦脸。
“你昏迷了一天。”陈海低声说,“刘强后来偷偷送来了退烧药,不然你昨晚可能就没了。”
王忠诚动了动嘴唇,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你颈部的神经受损,暂时失声了。”陈海看看门外,凑得更近,“听着,我知道你想报仇,想活命。但在这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王忠诚用眼神询问。
陈海从床垫下摸出一小块磨尖的塑料片,塞进王忠诚手里:“藏好,也许用得上。还有,记住这里的规矩:要活,先学会装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海立刻退开,恢复成麻木的表情。
进来的是刘强,端着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他把碗放在床头,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最后,刘强哑着嗓子开口:“吃了吧,不然没体力……明天还要干活。”他停顿了很久,又极低声地补了一句,“那个女老师……别骗她太多,她、她有个残疾女儿要养。”
说完,刘强逃也似的离开了。
王忠诚盯着那碗食物,又看了看手心里那枚磨尖的塑料片。它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带着陈海的体温。
窗外,缅北的月亮又大又圆,冷冰冰地照在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土地上。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蹲伏的巨兽,而更远处,隐约能听见赌场的霓虹喧嚣和零星的枪声。
王忠诚慢慢握紧塑料片,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想起父亲教他修车时说的话:“忠诚,车坏了要修,人活着就得想办法。再破的车,只要发动机还转,就还有路可走。”
发动机还转。
他还活着。
王忠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僵硬的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我要活。
然后,他用脚抹掉了字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两天被迫记下的每一个细节:监工换班的时间、楼道监控的死角、铁丝网东侧有个破损的缺口、疤哥腰间的钥匙串上有七把钥匙……
活下去,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野狗的长嚎,和某个方向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这座“科技园”的灯火彻夜不灭,像一只趴在山坳里的巨兽,吞噬着每一个被困其中的灵魂。
而王忠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计划着如何生存的同时,那个被他备注为“静水流深”的女老师,刚刚在屏幕那头打下了一行字:
“王先生,我相信你。我手头有五万块积蓄,是我给女儿存的手术费……你真的能保证这个投资安全吗?”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