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刘备挺会来事儿啊 (第2/2页)
待简雍去后,陈纪这才转而对陈群言道。
“长文,适才你说这白糖似有不妥?”
“父亲,儿非言此物有不妥,乃思一事。”
陈群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今市中忽有白糖流传,色白如雪,味甘如蜜。”
“此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物究竟从何而来?”
陈纪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淡淡道:
“从何而来?高唐献来,自是高唐所出。”
“刘玄德既以此物为礼,想来此物出自高唐,有何可怪?”
陈群神情郑重了几分:
“父亲容禀,儿闻此糖非止一端。”
“平原国中近日多有流传,然皆辗转于豪族贵胄之间,寻常市井不可得见。”
“父亲身为一郡之守,此前遣人求购,竟亦不可得。”
“一县之地所出之物,郡守求之不得,此已奇矣。”
陈纪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却未接话。
陈群察言观色,知父亲已有所动,便续道:
“更奇者,此物方出,便已遍传郡中,其势之速,不啻风驰。”
“若非有作坊日夜赶制,如何能供应如许?”
“若果为高唐所出,则高唐一县,何来此等技艺?何来此等匠人?”
“又何以此前从未闻之?”
陈纪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
“吾儿之意……这白糖乃高唐所制?”
陈群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道:
“是与不是,儿不敢断言。”
“然儿以为,此事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父亲,如今天下纷扰,各郡各县,莫不竭力自保。”
“钱粮、兵甲、民心、技艺,此四者,立县之本也。”
“高唐献白糖于父亲,看似恭顺,然其背后之意,不可不深思。”
陈纪靠在凭几上,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长文,汝之意,这白糖乃高唐秘制之物。”
“刘玄德以此示好于老夫,实则别有用心?”
陈群躬身道:
“儿不敢妄揣,然物之罕见者,必有其所从来。”
“高唐一县,地狭民贫,又遭兵燹,何以能有此奇物?”
“若果为刘备所制,则其人麾下必有奇才异士。”
“若非其所制,则此物来路,更当细查。”
堂中一时寂静,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陈纪闭目沉吟半晌,再睁眼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锐利。
“汝欲往高唐一行?”
陈群抬起头来,目光澄澈而坚定:
“父亲明鉴,儿久闻刘玄德之名,知其少时曾师从卢植。”
“与公孙瓒为友,为人宽厚有信,颇得人心。”
“前番剿灭徐和,以一县之兵破万余之众,足见其非庸常之辈。”
“今观其献糖之事,更觉此县之中,藏龙卧虎,必有非凡之人。”
“儿欲借此行,一则考察民生,观高唐治绩。”
“二则探访此糖之源。”
“三则……”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亦欲观刘玄德其人,究竟如何。”
陈纪凝视着儿子,目光中有赞许,亦有几分忧虑。
他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你自来沉稳,为父倒也放心。”
“只是——”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封刘备的书信,展开又看了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刘备此人,看似谦恭,实则胸有丘壑。”
“你去之后,观其言行,察其治绩,却不可轻露形迹。”
“至于那白糖之事……”
他笑了笑,将那罐白糖推到案边,道:
“老夫收了他的礼,又回了厚赐,人情上已算周全。”
“你去之后,若能探得虚实,自然最好。”
“若探不得,也不必强求。”
“高唐终究是平原属县,任他刘玄德再如何了得,也翻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去。”
陈群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儿谨记父亲教诲。”
陈纪摆了摆手,又道:
“此去高唐,路上不太平。”
“我拨二十骑护卫与你,再让张伯安写一封公文,就说你代父巡视各县,体察民情。”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刘玄德也不好推拒。”
陈群点头称是,又商议了几句行程事宜,便退了出去。
陈纪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重新靠回凭几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陶罐的边缘,口中低低自语:
“白糖……刘备……”
“趣甚,趣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