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访,看见人间 (第2/2页)
“拿着,别饿着。”
朱祁镇接过馒头,哭笑不得。
他是皇帝,被人塞了两个馒头。
小栓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皇上,这馒头不能吃,万一有毒——”
“闭嘴。”朱祁镇咬了一口。
馒头很粗,有点噎嗓子,但嚼着嚼着,有一丝甜味。
“好吃。”他说。
李凤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从粥棚出来,朱祁镇又去了城南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茶博士提着长嘴壶穿梭其间,热气腾腾。朱祁镇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看打扮像是城里的工匠。他们聊得正热闹。
“听说了吗?皇上在土木堡打了胜仗,杀了王振那个狗贼!”
“杀得好!那个阉狗,早该死了!祸害了咱们多少年!”
“可是新皇上……能比王振好到哪儿去?皇帝嘛,都一个样。”
第一个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不一样!我听说了,新皇上在狼山沟立了碑,把死了的弟兄名字全刻上去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表哥就在军中,他亲眼看见的!那碑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八千多个,一个不落!”
第二个说话的人沉默了一下。
“要是真的……那这个皇上,跟以前的不一样。”
朱祁镇端着茶碗,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翘起。
小栓子凑过来,小声说:“皇上,他们在夸您呢。”
“不是夸朕。”朱祁镇放下茶碗,“是在说,他们看见了希望。”
“希望?”
“对。希望。”
他站起来,往桌上放了一把铜钱。
“走,回宫。”
回宫的路要经过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光线昏暗。
朱祁镇走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远处的叫卖声、狗叫声、孩子的笑声,但一进这条巷子,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脚步声在墙上弹来弹去。
他停下脚步。
“小栓子,趴下。”
话音刚落,巷子两头同时冲出几个黑衣人,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保护——”小栓子的话还没喊完,就被朱祁镇一把推到墙根底下。
“闭嘴,别动!”
朱祁镇拔出腰间的短刀。
这把刀是在狼山沟缴获的瓦剌弯刀,刀身弧度很大,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他握紧刀柄,手很稳。
前世他是历史系研究生,没打过架。但这一世的朱祁镇,从小习武,弓马娴熟。两世记忆融合在一起,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第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刀劈向他的脑袋。
朱祁镇侧身一闪,弯刀从下往上撩,划开了那人的肚子。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过来。
朱祁镇不退反进,一刀砍翻左边那个,右肘狠狠撞在右边那个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四个转身就跑。
朱祁镇没有追。
他蹲下来,翻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在怀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块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周”字。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河南护卫指挥使司。”
朱祁镇看着那块令牌,笑了。
笑得很冷。
“周王……朕还没找你,你先来找朕了?”
他把令牌收好,拉起瘫在墙角的小栓子。
“回宫。”
“皇上,这、这些尸体——”
“会有人收拾的。”
小栓子哆嗦着跟上,腿还在发软。
“皇上,您怎么知道那里有埋伏?”
朱祁镇头也不回:“那条巷子太安静了。大白天,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不叫。”
“就、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
小栓子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跟着的这个皇上,比以前那个,可怕了一万倍。
可怕,但也让人安心。
因为他能活着回来。
回到宫里,朱祁镇洗了脸,换了衣裳,把那块令牌锁进书房的暗格里。
然后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写下四个字:
“周王,找死。”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门外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太后请您过去用晚膳。”
朱祁镇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告诉她,朕马上到。”
他站起来,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的人,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周王啊周王……”他低声说,“你跳得越高,朕杀你的时候,就越没人替你说话。”
他推开门,大步往坤宁宫走去。
身后,小栓子抱着那件沾了血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藏进箱子里。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但朱祁镇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